别院内室。 伯典在寝席前整整坐了一夜,也看了静蔷一整夜。 蜡像般的静蔷静静地躺在席上,面上仍带着临死时的笑意,象睡着了一般。 她的身上盖着伯典的丝被,那是伯典怕她冷执意要盖上的,仿佛他地蔷并没有死,随时都会醒来对他温柔一笑。
身后,虎贲夫人缓缓走来,身后跟着手端铜盘地妾奴,铜盘之上是一个双耳陶碗和一只铜勺。
“儿呀,你就少吃一点吧!”虎贲夫人用帕子抹抹眼睛。 自昨日傍晚静蔷落了气,儿子就没再说过一句话,更没有吃上一点东西,连口水都没有喝过。
伯典似没听到一般,握着静蔷的一只手,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夫人知道儿子痛苦,也不再劝,慢慢地转身向回走。 一夜间,夫人平添了许多皱纹和白发,整个人象是忽然苍老了。 而她又怎能不苍老憔悴呢,儿子为死去地静蔷茶饭不思,大人自昨夜走后一夜未归,也不知去了哪里。
“哎!”夫人重重地叹了口气,刚要出门。 周筱青推门而入,后面跟着容。 容今早才知府里出事,她的干姐姐静蔷已走了。 此时急步走向里间,扑到死去地静蔷身上悲声哭泣。
周筱青向夫人略一欠身,“夫人!”
夫人回头看了看儿子,拍了拍周筱青的手背,默默地离去了。
周筱青看着夫人憔悴的样子。 心里一阵难过。 而如今发生的事情,任谁都无可奈何任谁都左右不了。 她轻轻地走到伯典身旁。 看着他苍白憔悴的脸庞,心疼地唤他:“伯典?”
伯典毫无反应,只用温柔的眼光凝视着死去的静蔷。
周筱青叹了口气,将兀自悲哭地容扶起,拉她到门外劝慰了一番,容才止了哭,“以后你就搬来别院。 和我住一起吧。 ”
容闻言想着干姐姐对自己的恩德,如今竟落得凄惨死去,泪又涌了出来。
“去茶轩吧!这几日你得自己管着茶轩了。 ”周筱青怜爱地拢了拢她地头发。
容点点头,红着眼抽抽噎噎地去了。
周筱青转回身走到伯典身旁,和他一起看着静蔷安祥的脸,好一会儿才道:“伯典,静蔷她——已经去了。 ”
“不,她没有。 ”伯典沙哑地道。
“伯典。 ”周筱青不知该怎样劝慰他,自己的心同样很痛,尤其是知道静蔷竟然是自己的前世以后,这种痛更添了一种感同身受的悲苦。 原来,自己的前生是这样子的,一个来自小小山坳里美丽地浣纱女。 无辜地被恶徒控制,和一个绝美的男子痛苦相恋的前世,而自己,居然亲眼目睹了前生的死,悲惨而又幸福的死!
“伯典,你这个样子静蔷怎么能走得好呢?伯典,静蔷生如仙子,如今也一定是回到没有烦恼的仙界去了,我们应该好好地送她走,让她无牵无碍。 ”
伯典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将静蔷的手贴到自己地脸上。 低泣起来。
周筱青坐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伯典,静蔷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自然是不希望你太过痛苦。 如果心伤难免,就好好地送她一程吧。 ”周筱青起身将伯典的玉琴取来,放到伯典身旁。
伯典止了哭,轻轻放下静蔷的手,调整了坐姿,略一沉吟,手指轻轻拨动琴弦,一曲蒹葭又在房间里低沉凄婉地流淌开来。 伯典边抚琴边凝视席上的静蔷,情思飘进记忆,飘进那个清凉地早晨,飘进她的一颦一笑,飘进无数个心灵相惜的夜晚。 他仿佛看到一条清澈的小溪,一个温柔清秀的女子在溪边浣纱,她抬起头来对他盈盈浅笑,他向她走去,踏着蔓草繁花。 她远远地看着他,放下手中的素纱,lou着温漉漉的玉腕盈盈向他走来。 他们向着对方奔去,惊起漫飞的花雨,他们对望着拥抱着旋转着,忘记了时空流转。 许久,她忽然驾鹤而去,不——他迎着漫飞花雨向她追去,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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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太阳开始缓缓地向西沉去,到最后,只剩一双眼睛不解地张望着,似乎看不懂世间的悲伤和离愁。
南宫府厅堂。 夫人肃穆地坐于席上,眉头越皱越紧了。
“夫人,筱青小姐到了。 ”家臣来禀。
夫人点点头,示意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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