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的风衣料子很好,但袖口处有一小块不太明显的咖啡渍,大概是很久以前沾上的,干洗了几次都没洗掉。
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边脸,但遮不住从下颌线到喉结那一小截皮肤上刚冒出来的胡茬。
“九条议员,坐。
这家店是笹川挑的,鸡肝烤得不错,酱汁偏甜——你应该喜欢。”
他说这话时又夹起一块鸡肝,用筷子指了指旁边的空位,像是主人在招待一位迟到的客人。
九条正宗没有动。
他盯着龙崎真的侧脸——这张脸和监控截图里的那个侧影在同一个弧度上,下巴的线条、鼻梁的高度、眉骨的走向,每一处都和他反复看了几十遍的那些照片完全吻合。
他下意识地又把风衣领子往下压了压,手指碰到领口的布料时发现指尖发凉。
“你碰了我妻子。”
这句话不是吼出来的,是压着嗓子从牙缝里往外挤,每个字都像被嚼碎了才吐出来。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龙崎真的脸,盯着他握筷子的手——那只手正不紧不慢地夹起鸡肝沾酱汁,手指修长干燥,骨节分明,虎口到食指根部有一层很薄的茧。
“你在JoKER把她带走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在酒店里跟她待了一整夜,你以为我也不知道。
我现在坐在这里,不是来跟你谈条件的。
我是来告诉你,你敢碰她,你就必须付出代价。”
龙崎真把筷子放在筷架上。
他把嘴里的鸡肝嚼完咽下去,用湿毛巾擦了擦嘴角,端起烧酎杯喝了一口,才缓缓转头正视九条正宗。
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对方刚才说的不是威胁,而是一段无关紧要的开场白。
“首先,是你先派人来的,不是我找上门的。
笹川两次带人堵我,一次在JoKER,一次在我家门口。
两次我都留了活口,你应该庆幸我留了活口。
其次,严格来说,是你妻子先找的我。
她在JoKER被人下药,是笹川的人干的——你可能不知道细节,笹川那天晚上让人在她的酒杯里放了东西。
我把她从月影会手里捞出来,如果不是我碰巧也在那家酒吧,你现在大概已经在替她收尸了。
你不谢我,反而派人来杀我。
你的逻辑有问题。”
他把烧酎杯放下,杯底碰到木纹柜台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
“还有——那天晚上她喝多了,我把她送到酒店,开了间房让她休息。
你自己心里清楚,如果你对她有哪怕一点信任,就不会派人来查。
你查她,是因为你知道她有可能做出这种事,你知道她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是因为你知道这些年你是怎么对她的。
你出轨十几年,私生女都十岁了,她从来没说过一个字。
她忍了你十几年,你就不能忍她一个晚上?”
九条正宗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细微的闷响,像是想说某个字但舌尖抵在上颚上把那个字压碎了。
他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握在烧酎壶的陶瓷手柄上。
壶里的酒液在微微晃动,一圈一圈的涟漪从壶壁往中心扩散,又弹回来。
他没有看龙崎真,也没有看角落里的笹川。
他盯着柜台上自己面前那只还没被倒过酒的空杯子,杯底有一点没擦干净的水渍,在灯光下反着很淡的光。
他想反驳——想说你不知道我跟她之间的事,想说我们的婚姻不是你能置喙的,想说你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乡下人根本不懂。
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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