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跟你一样,把婚姻当成利益交换的工具。
花山院家给你钱给你人脉给你竞选资金,你替他们家在国会说话,你觉得这就是婚姻。
玲子试过。
她试了三年,每天早上六点半起来给你做味噌汤,你喝完把碗放在水槽里,说谢谢。
你说谢谢的时候看的是碗,不是她。
你不敢看她——不是不爱,是每一次看着她都会想起这栋宅邸是她娘家出钱买的,你仕途上每一次关键的转折点上都有她父亲的签字。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面镜子,照出你所得到的一切都不是你自己挣来的。
所以你再也不看她,所以你在外面找一个比你小十岁、只会崇拜你、不会提醒你你这双手是靠谁家的梯子才碰到天空的女人。
你连她什么时候换了洗发水的牌子都不知道。”
他说话的时候烧酎杯一直稳稳地握在指间,语调平静,没有质问,没有指责,只是在陈述一段对方比任何人更清楚始末的事实。
尾音落下之后,他才偏过头看着九条正宗。
“你把她当成你的附属品,现在有人把她当成合作伙伴,你觉得不舒服了。
你不舒服的不是失去了她的忠诚,是失去了对她的控制。”
九条正宗沉默了很久。
居酒屋里只有收音机在低低地放着一首老歌,女歌手的尾音拖得比北风还长,混着暖帘外面偶尔传来的摩托车引擎声,以及从巷口自动贩卖机方向飘来的硬币投进去又掉出来的咣当闷响。
他把烧酎壶放下——不是放,是搁。
壶底碰到台面时力道明显比他平时放茶杯重了几倍,壶里的酒液溅出来几滴落在柜台上,在木纹上慢慢扩散成一圈深色的湿痕。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手从风衣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柜台上,两手交叠,拇指在另一只手的指节上极慢极轻地摩挲着,摩挲了大概三四圈之后停下来。
“你以为在东京谁说话算数。
你一个从乡下爬上来的小鬼,在六本木打了几场架,收了几个小混混,觉得自己能跟国会议员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喝酒。
我给你机会把这件事私下解决。
你要是不识好歹,以后就别想在这座城市活下去。”
他说到这里,嘴角竟然微微往上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是笑,是某种比愤怒更危险的、被压抑到最后反而变得格外清晰的寒意。
他松开自己的指节,把右手摊开放在柜台上,掌心朝下,像是在盖一张看不见的纸。
“我有几百种合法的方法让你永远消失。
你名下所有账户可以被冻结,你在东京的住所可以被征用,你的入学资格可以被取消,就是一个电话的事。”
龙崎真夹起最后一块鸡肝,在酱汁里仔细地蘸了蘸,让每一面都均匀裹上琥珀色的酱汁。
他咀嚼的速度依然不紧不慢,像是在品一道需要耐心才能尝出层次的菜。
咽下去之后他把筷子搁在筷架上,拿起杯子把最后一口烧酎喝完,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打开,自己叼了一根,然后把烟盒往九条正宗的方向推了半寸,打火机在拇指上转了一圈,没点。
他看着柜台后面那排老旧的烧酎瓶子,不紧不慢地开口。
“品川区东五反田三丁目那栋高级公寓的管理费该交了。
你上个月是不是又忘了——你那个表弟名下的房产,每次都是宫本催了才去交。
她一个人带孩子,没时间替你管这些,你倒是挺放心。”
他把打火机放下,把烟叼在嘴里,没有点。
然后他微微侧过头,看向九条正宗的眼睛。
那个眼神没有任何攻击性,反而带着一丝很淡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友好”的笑意,像是在提醒一个老熟人别忘了给车续保。
“圣心女子学院的马术课是选修,真由上学期选了。
她骑的那匹马叫小雪,白色的,很温顺。
她每天放学都去马厩喂它胡萝卜。
你这个当爸的,可能还没那匹马听她说话说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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