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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折钗记_红楼小后宫(依然是一座峰巅 (转帖)) 第(2/5)页

五四新文化运动对易卜生的选择与误读,给中国现代戏剧带来了“基因缺陷”,这个“基因缺陷”与本土戏剧由数千年文化专制主义带来的“基因缺陷”“合谋”,使得中国戏剧在从20世纪至今的大部分时间里深陷于实用主义“工具论”的泥潭:

从启蒙主义的实用主义,经乌托邦的理想主义实用主义,到道德宣教的实用主义、市侩和庸俗的“政绩工程”实用主义。

正是在百年戏剧史上这种厚重得令人窒息的实用主义“工具论”背景之下,《曹操与杨修》才特别地显得是一座戏剧艺术的峰巅,今天我们重新认识这出悲剧的价值,才显得特别地迫切与重要。

虽然《曹操与杨修》最初被创作者称为“新编历史剧”,根据这一概念在当年的内涵,它应该是认识历史本质和进行社会发展规律教育的工具,导演马科也因为“从‘十年内乱’中看到,中国人的毛病就是喜欢内耗,自己人斗自己人”,希望“这个戏要在这方面给人以警诫和启迪的作用,为什么人与人之间不能多一点理解、多一份忍让呢?”

但是,2005年上海京剧院出版该剧创作评论集的时候,编辑者大概已经自觉或者不自觉地意识到它是一件超越了“历史剧”的东西,因此不再称之为“历史剧”;它也绝不仅仅是在政治或者道德上警诫和启迪人们的实用工具,而是站在阿波罗的宝座俯瞰人生,像古希腊人和莎士比亚那样,写出了人性的荒谬和人在天地间永久的困窘与尴尬,历史与当代的分界在这样的悲剧中是不存在的。

《曹操与杨修》描写了人性和人类生活中最基本的两样东西:权力和智慧。如果我们的“元神”拒绝离开我们滞重的肉身,蜗居于我们的实践性行为和功利的世界之中,我们总是倾向于把权力和智慧想象成伟大和绝对的东西:一切权力所造成的荒谬与悲剧,都是错误地运用权力的结果,如果正确地使用权力,则这些荒谬与悲剧都是可能避免的,有一种正确的权力是绝对的和不容怀疑的;智慧具有发现真理,纠正错误的绝对力量,一切荒谬和愚蠢所造成的悲剧都是背离了智慧的结果。

但是,如果我们攀上阿波罗(或者上帝)的宝座俯瞰人生,把人类的权力和智慧当作观赏的对象,便会发现这两样东西和人类的全部行为一样,也是有限和荒谬的,我们便会想起年轻的曹禺在创作《雷雨》时那些哀怜人类的感受。《曹操与杨修》的作者在赋予曹操权力的合法性之后,让他所作的只有一件事情,就是维持这一权力的威望。

至于这个权力的合法性,在情节开始,曹杨订交的时候便解决了:两人登高远眺,驰目骋怀,吟诵曹操就诗作:“……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敬其人忧国忧民的襟怀如斯,是杨修接受曹操权力合法性的根据。直到剧终曹操下令斩杀杨修时,杨修质问他“念之断肠”的襟怀还在不在,曹斩钉截铁地回答:“初衷不改,天地可鉴!”

这个合法性自始至终并没有受到怀疑和动摇。在曹操所做的一系列维持权力威望的行动中,只有错杀孔闻岱这一件纯属出自曹操多疑滥杀的性格,而不在首鼠两难的困境中。然而,多疑滥杀却并不偶然地属于曹操的个人秉性,这正是夺取和维护权力的残酷斗争所养成的政治人物的通病,它是由权力本身,即由对于失去权力的恐惧造成的。

当曹操不得不在杨修和倩娘之间作出抉择的时候,他手中的权力无论怎样运作,都是荒谬与罪恶的。为了换取杨修对他权力的尊重,他甚至在极度怨恨的时候把爱女嫁给了杨修,甚至在冰天雪地之中,不顾年迈和位尊,给这位臣下和晚辈牵马坠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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