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随他的步伐走进去,见牛佰万正坐在一个玩钓鱼的机器前头,听见韩奈的叫声,他抬起头,冲我们咧了下嘴:“哟,这不是黎海生嘛,哥好久没见着你了,高中生活怎么样啊?”他从机器前头站起来,走到我们身边,一把揽在我的脖子上。
汗臭、烟熏以及廉价泡面的油腥味,令我一时间有些反胃,顾不得别的,我连忙从他胳膊底下钻出来:“万哥,男男授受不亲。”
“真他妈穷讲究!啊不,应该说是富讲究。”牛佰万又笑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从他的笑意中读出了几分敌意。
我当下敲响警钟,找了个话题和韩奈凑到一起,一路上没有和牛佰万单独挨着的机会。
好在,韩奈这次要请的人不止我和牛佰万,还有他一帮兄弟,男生凑在一起总是有很多话题,游戏、女人、性,他们一路声如洪钟,引得周围成年人频频回头观望,而他们似乎也享受这种目光,走几步路都要走出港片古惑仔的架势。
晚上,我们大鱼大肉吃着烧烤,喝着啤酒和汽水,而他们高谈阔论昨天的球赛,照理来说应该可以用“气氛融洽”来形容,我却觉得并不怎么高兴,甚至在心中升起一种怪异的感觉——我觉得萦绕在他们这群人周身的气氛变了。
他们变得更像是充满戾气的大人,他们讨论起金钱和女人,多了几分愤慨和虚假的不屑。
我不知道这样形容是否明确,但我的第六感告诉我——有什么事情让他们变得不一样了。
韩奈是唯一一个还能让我感到些许安心的人,回去的路上,我找了个机会单独拉他到旁边,问道,牛佰万下午在玩的机器是什么?
“钓鱼机啊。”韩奈这样说。
“那旁边那些机器呢?”
这回,韩奈半晌也没有回复我,脑海中某种想法似乎在被印证,我脱口而出:“那些是不是赌博的玩意儿!”
韩奈一巴掌捂在我的嘴上,冲我嘘声:“不是,你不要乱说。”
“那是什么,这你也要瞒着我?”
“我没瞒着你,那个和赌博不一样,就是……唉,反正不一样就是了,再说了,牛佰万手里头都是他自己挣的钱,他愿意玩什么就玩什么。”韩奈的语气中充斥着不耐烦,不过,他还是凑到我的耳边道,“海生,我拿你当兄弟,偷偷告诉你,那些机器虽然和赌场里头的不一样,但确实也要花钱的……你,你不要碰。”
我不傻,韩奈的话说到这种程度,我已经猜得个八、九不离十。
“可是你应该劝牛佰万少沾这些。”
“他也得听啊!”韩奈捶了一下我的肩膀,“你不要乱讲,尤其是跟乔姐,听到没?”
我盯了他一会,点了点头。
春天,联赛正式拉开帷幕,我很少再有心思想牛佰万的事。
我继续自己之前做的事情,翘课、逃学,跑去篮球公园和人家打野球磨练技术,校队的训练似乎已经不能满足我,我迫切希望通过打篮球发泄掉自己多余的精力,只有这样才能让我少想关于顾柏川的事情——我总觉得他有意无意同我疏远了。
我不训练的时候,他永远泡在实验室,我去他们班门口找他一起吃午饭,他总是要么吃完了,要么干脆不在教室。
这让我感到一些恐慌,同时也很愤怒:只是大人的阻拦而已,顾柏川难不成真的要听他们的话同我疏远?他怎么能这样懦夫!
终于在我坚持不懈地蹲点之下,总算让我抓到了他。
我问顾柏川为什么要躲着我,他先是否认自己的行为,随后又说:“黎海生,我觉得你需要冷静一下。”
“我不需要冷静!我只是在做自己一直想做的事,有什么问题吗?”
“你想做的就是逃学、打架和成绩下滑吗?”他问。
我被他噎得一愣,随后反应过来,怒道:“对,我就是想做这些!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事。”顾柏川盯了我一会,转身就走,我拉他的衣服也被他甩开了,本来我还想再追上去,却忽然感到周围同学看过来的目光,带着探究、好奇,还有揣测以及……模糊的恶意。
我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将手抽回,哪怕这个时候顾柏川已经转回来看向我,我仍没忍住在众目睽睽之下落荒而逃。
我变得疑神疑鬼,无论走到哪里总觉得有千万双眼睛在暗处看着我,千万张嘴一开一合,吐露同样一句话:恶心的同性恋,恶心的同性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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