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这潭水,太浑了。
日、英、法、意……各方势力犬牙交错,黑帮、商会、军阀、情报网盘根错节。
霍万山是地头蛇,可这条蛇的七寸是否被人拿住,麾下是否已有蛀虫被收买渗透,谁也不敢保证。
他必须以休整的姿态出现,不能打草惊蛇,看戏,赴宴,接受馈赠,偶尔处理一些无关痛痒的防务交接……
这才是谢少帅此刻该做的。
思绪如乱麻,却被他一丝一缕地强行理清压入心底,合上文件,收起地图,将所有痕迹掩去。
夜已深。
他起身走到窗前,撩开厚重的丝绒窗帘一角。
窗外,租界的街道安静异常,只有远处巡捕房隐约的哨音和更夫单调的梆子声。
霓虹灯的光怪陆离被阻隔在外,这里只有沉沉的黑暗与寂静。
沐浴过后,身体是松弛的,大脑却依旧高速运转着。
躺在柔软的西式大床上,闭上眼,天津错综复杂的街道图、各色人物的脸、情报上的只言片语……
如同走马灯般在黑暗中轮转。
不能急,不能乱。
不知过了多久,这些纷乱的影像才渐渐模糊褪去,疲倦终于压过紧绷的神经,将他拖入不甚安稳的睡眠。
梦境无声,色彩却浓烈得诡异。
谢应危发现自己不在二楼的雅座,却站在庆昇楼空旷的戏台中央。
脚下是光洁的木质台板,头顶是沉重的暗红色帷幔,台下的观众席淹没在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里,只有几盏孤零零的气灯,将台面照得一片惨白。
他穿着一身挺括的戎装,手里却莫名端着一只白瓷的酒盅,里面漾着清冽的液体。
对面,楚斯年背对着他,是一身更为利落也更为华丽的虞姬扮相。
鱼鳞甲,锦绣斗篷,头戴如意冠,雉尾长翎,手持一柄未出鞘的鸳鸯剑。
背影纤细却挺拔,长发在戏装冠戴下只露出几缕,垂在颈后,没有锣鼓,没有丝竹,天地间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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