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贴着深色的遮光膜,从外面看不清内里,谢应危坐在后座,闭目养神,并未下车等候。
他今日依旧是一身挺括的深色西装,外面随意搭了件同色系的长呢大衣,姿态放松,却无端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峻。
副官坐在驾驶位,目不斜视。
约定的六点将至,戏楼侧门掀开一角,楚斯年走了出来。
他选择了一身更符合他气质,也更能模糊梨园与社交场合界限的装扮。
一件质地上乘的烟灰色羊绒长大衣,款式简约修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浅米色的高领毛衣。
下身是熨帖的深灰色西裤和一双擦得锃亮的系带皮鞋。
长发依旧在脑后松松绾着,几缕碎发垂落,显得随意而优雅。
大衣的剪裁衬得他肩线平直,腰身劲窄,行走间衣摆微动,既有东方韵致的温润,又不失现代绅士的利落。
他手里拿着一个与大衣同色系的软皮手包,步履从容地穿过街道,向着轿车走来。
几乎是同时,谢应危睁开眼,推开车门下了车。
秋夜的凉风拂面,他绕到车子另一侧,为楚斯年拉开后座的车门,动作干脆,神情平淡。
“楚老板,请。”
楚斯年脚步微顿,目光在谢应危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停留一瞬,唇角随即弯起一个得体的弧度:
“有劳少帅。”
他微微颔首,弯腰坐进车内。
谢应危关好他这边的车门,自己则从车尾绕到另一侧,拉开后座另一边的车门坐了进去,与楚斯年之间隔着一个成年人礼貌的距离。
“去杜邦先生的别墅。”
他对副官吩咐道。
引擎低鸣,车子平稳地滑入傍晚的车流,车厢内空间宽敞,却因两人的沉默而显得有些逼仄。
谢应危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霓虹灯光在沉静的侧脸上明明灭灭。
静默持续了片刻,他率先开口,打破略显凝滞的空气,语气是社交场合不咸不淡的寒暄:
“楚老板今日演出可还顺利?”
楚斯年同样看着自己这一侧的车窗外,闻言转过头,脸上带着无懈可击的客套笑容:
“托少帅的福,一切如常。下午只是排演,并未开戏,所以才能准时赴约。”
“嗯。”
谢应危应了一声,似乎找不到更多可聊的话题,又或许本就不欲多谈。
楚斯年也并未刻意寻找话题,只微笑着点了点头,便又将视线投向窗外。
于是,短暂的交谈过后,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
两人各自占据后座一端,中间是宽大的空位和无形划出的界限,目光都投向不同的窗外,看着流光溢彩却又与己无关的夜色。
只有发动机平稳的嗡鸣和偶尔驶过不平路面的轻微颠簸,提醒着这并非静止的画面。
副官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后座两位之间泾渭分明的气氛,明智地保持着绝对的安静,专心驾驶。
车子穿过法租界繁华的街道,向着富人云集的别墅区驶去。
车窗外,夜色渐浓,灯火愈发璀璨迷离。
车子驶过一片繁华的商业区,一家新式电影院的霓虹招牌在夜色中分外醒目。
门口巨大的海报板上,画着金发碧眼的西洋男女深情相拥。
片名是花哨的烫金字体,写着“乱世佳人梦”之类的译名,显然是部时下流行的西洋爱情片。
楚斯年的目光被海报吸引,停留了片刻,影院门口散场的人流涌出,多是些穿着摩登的年轻男女,脸上带着观影后的兴奋或甜蜜。
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随即转过头,看向身侧依旧望着另一侧窗外的谢应危,开口问道:
“少帅平日里军务繁忙,日理万机,不知可会偶尔看看这些西洋影戏,或是读些话本小说调剂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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