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官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沉静的眼眸里瞬间漾开了清晰的笑意与了然。他干脆地松开我,利落地在我面前半蹲下来,将不算宽阔却显得十分可靠的背脊展露在我眼前。
“上来,姐姐。”他的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也不再客气,往前一倾,便趴伏了上去。他的手臂稳稳地勾住我的腿弯,稍一用力,便轻松地站了起来,还故意掂了掂,仿佛在掂量我轻了多少。
“唔,我们小官真可靠。”我满足地环住他的脖子,将下巴搁在他一边的肩膀上,任由他将我整个人托起。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从暗室里带出来的最后一丝阴冷和血腥气。
他将我往上托了托,调整到一个更稳的姿势,这才迈开步子,稳稳地朝巷子外走去。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这片刻的安宁与依靠。身下是他稳健的步伐,耳边是他均匀的呼吸声,连同他身上传来的、如同被阳光晒过的干净皂角气息,都让我紧绷了半个月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视线微垂,正好落在自己环住他脖颈的手臂,那层层缠绕的纱布边缘,正有细微的血色顽固地渗出,在白布上晕开点点殷红,像雪地里落下的红梅。
“姐姐,”小官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的手……”
他到底还是问出来了。
我蜷了蜷那只环在他胸前、裹着纱布的手臂,将渗血的位置稍稍挪开,避开了他直接的视线,语气故作轻松:“没事,就是看着吓人。皮外伤而已,养养就好了。” 顿了顿,我又将话题引向那片向往的远方,仿佛那是最好的止痛药:“小官,等两个半月后,我们就去西藏吧。”
我微微眯起眼,望向虚空,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片净土,“听说那里有辽阔的草原,蓝得像宝石一样的天空,还有成群的牛羊,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和诵经声……
小官背着我的身子几不可查地滞了一瞬,随即,他沉稳而坚定的声音传来,没有任何犹豫,仿佛我所说的,便是他此生唯一的航向:
“好。姐姐去那里,小官就去那里。”
他的承诺像一阵暖风,拂过我心头的裂痕。我轻轻“嗯”了一声,将脸重新埋回他可靠的脊背,任由阳光将我们相叠的身影,与那段浸满血泪的过往,彻底隔开。
我们回到了我们的家。小官小心翼翼地将我放在我房间的床上,转身便去取来了干净的温水和药膏。他蹲在榻前,垂着眼睫,动作极其轻柔地一圈圈解开我手臂上那被血渍和药痕浸染得斑驳的旧纱布。
当最后一道纱布揭开,那片纵横交错、新旧叠加的狰狞伤痕彻底暴露在空气中时,我能感觉到他呼吸一窒。他的指尖悬在伤痕上方,微微颤抖着,竟一时不敢落下。
空气中弥漫着沉默的痛楚。
我伸出另一只手,覆盖在他紧握成拳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真的不疼了。”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清晰的心疼与压抑的怒火。这怒火并非针对我,而是针对那个让我承受这一切的源头,或许,也针对那个无法护我周全的自己。
他没有说话,只是重新低下头,用蘸了清水的棉絮,一点一点,极尽耐心地为我清理伤口周围的血污。他的动作专注得像是在完成一件极其神圣的仪式,每一个细微的触碰都带着无比的珍视。
“两个半月,”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哑,“我会准备好一切。”
我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中那片在暗室里被冰封的角落,似乎正被这无声的守护一点点融化。
“好。”我轻声回应,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望向窗外那方湛蓝的天空,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片更为辽阔的高原。
暗室
其实在我趴在他胸口流泪倾诉时,他就已经醒了。
那温热的泪水滴落在他颈间,如同滚烫的熔岩,灼得他心脏阵阵抽搐。他听见了我那些压抑许久的告白,也听见了那句耗尽气力的“我是不是该放弃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头反复切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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