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队大楼的旋转门刚转开,中央空调的冷风就裹着现磨咖啡的香气扑来,驱散了晨雾的湿冷。阿坤低着头往电梯走,眼角余光瞥见前台女警对着电脑笑——屏幕上《香港警讯》正在播王庆霖的专访,他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连袖口的珍珠母贝纽扣都泛着柔光,手里举着“年度模范警察”的奖牌,“为市民守平安,是我的天职”。电梯门合上的瞬间,镜面映出阿坤的脸,他突然发现自己的眼神和父亲遗像里的一模一样,是淬过钢的坚定。他摸了摸领口的钢笔,金属凉意顺着指尖爬上来,清晰地想起父亲当年穿警服进电梯的背影:肩线挺直,警徽在胸前亮得耀眼,仿佛扛着整个铜锣湾的灯火。电梯数字跳到十五,“叮”的一声轻响,阿坤屏住呼吸,像当年父亲潜伏毒窝时那样,放轻了脚步。
十五楼的走廊铺着藏蓝色地毯,吸走了所有声响,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撞着胸腔。王庆霖的办公室门虚掩着,留着半指宽的缝,里面传来“沙沙”的翻纸声,还有秘书压低的抱怨:“这些文件都要带?纸页都黄了,海关查到会起疑……”阿坤贴着墙根挪过去,脚步轻得像猫,钢笔尖轻轻拨开门缝——秘书正蹲在红木书柜前,手里的黑色密码箱角刻着银色骷髅纹,和仓库里的毒资箱是同款。她往箱里塞的文件边缘泛黄,右下角的火漆印是骷髅会的标志,和军火清单的火漆、纸质完全一致。阿坤的指尖攥得发白,突然想起父亲笔记里的话:“王庆霖的黑账,连纸都浸着毒。”
“王局,您的蓝山咖啡。”前台的电话突然响起来,秘书骂了句“催命鬼”,踩着高跟鞋往门口走。阿坤像一道影子溜进去,反手拧上门锁,又将沉重的真皮沙发推过去抵门——他知道这挡不了多久,却能抢半分钟时间。书柜是缅甸红木做的,雕着“松鹤延年”的花纹,正中央挂着“清正廉明”的匾额,漆皮锃亮得能照见人影,显然常被擦拭。他按日记标记,在匾额右下角摸到米粒大的凸起木扣,指甲抠住用力一按,书柜“咔嗒”一声往侧面滑开,露出半米见方的保险柜——钢铁外壳泛着冷光,和父亲在雨林用过的弹药箱材质相同。密码锁的键盘亮着幽蓝的光,阿坤的指尖悬在上面,突然想起父亲在雨林被围三天三夜的电台录音:“阿坤的生日是,记住这个数字,它比我的命重要。”原来从那时起,父亲就把他的平安和真相绑在了一起。他按下数字,每按一下,心脏就跟着跳一下,像在和二十年前的父亲对话。
保险柜门伴着低沉的“嗡鸣”弹开,冷硬的金属气息混着陈年灰尘扑面而来。里面没有合同与流水单,只有一枚沾着暗红血迹的金丝眼镜,和一个银色加密硬盘——镜腿的锯齿状划痕,和阿明破解的毒资箱痕迹完全吻合,连划痕的深度、角度都分毫不差。阿坤的指尖触到眼镜片,冰凉的玻璃下,血迹已凝固发黑,父亲笔记里的话突然撞进脑海:“王庆霖的眼镜,沾过老吴的血。”老吴是当年和父亲一起牺牲的战友,尸体到现在都没找到。他刚攥住硬盘,门把手就剧烈转动,秘书的惊呼声混着王庆霖的阴笑传来:“小周,门怎么锁了?撞开!我倒要看看,哪个活腻的敢闯我的办公室!”门外“咚咚”的撞门声震得耳膜发疼,沙发被撞得往后滑,实木扶手“咔”地裂了道缝,木屑落在地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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