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帮主,码头交给你!”阿坤把水手刀往腰上的刀鞘里一插,金属碰撞声清脆利落,震得腰侧发麻。他抓起旁边的引线——那是从“龙心礁”引到湾口矮礁的导火索,用桐油浸过三天三夜,油亮的表面不怕海水泡,也不怕潮湿。林阿福早已把“飞鱼号”的锚起了,船板上还留着水鬼队的湿痕,踩上去滑溜溜的,他攥着舵盘的手全是汗,指节白得像石头。阿坤一跃上船,海风卷着火药味和血腥味扑在脸上,呛得他鼻腔发疼,忍不住咳嗽了两声。他突然想起红蝎子塞给他的油布包,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硬邦邦的毒针还在,针尾的红丝线露在粗布外,像一点跳动的火苗,在硝烟里格外显眼,暖得人心安。
“飞鱼号”在礁石间穿梭,船底的鲨鱼皮擦过礁石棱角,发出刺耳的“刺啦”声,听得人牙酸。林阿福紧握着舵盘,额前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舵盘的铜轴上——这是他第一次在激战中开船闯暗礁区,稍有不慎就会撞得船毁人亡,连骨头都捡不起来。阿坤站在船头,铜罗盘的温度烫得他胸口发紧,比炮膛的温度还灼人。远处黑鲨的指挥船已快驶到“龙心礁”附近,船舵被张帮主的炮打歪了,像条没头的蛇,正歪歪扭扭地往礁石缝里钻——那是雷爷当年教阿坤认的“死路礁”,礁石间距不足一丈,大船进去就别想转舵,纯属自投罗网。阿坤突然抬手,大喊“停船”,声音盖过了浪涛声。林阿福手忙脚乱地收帆,船身猛地一顿,阿坤差点被晃倒。他稳住身形,抓起引线的一端,往礁石上的铁钩一挂——这引线的另一端,连的是“龙心礁”上用藤条捆得结实的炸药,只等这一拉,就能把黑鲨的退路彻底封死。
就在这时,指挥船的甲板上突然响起枪声,“砰”的一声脆响划破海面,惊得鱼群跃出水面。黑鲨举着那把镶宝石的左轮手枪,肥手因用力而青筋暴起,宝石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枪口正对着“飞鱼号”的方向。子弹擦着阿坤的耳边飞过,“嗖”的一声打在船板上,溅起的木屑像针似的扎进他的胳膊,疼得他牙关一咬,血珠子顺着胳膊肘滴在船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阿坤没躲,反而抓起铜罗盘,对着黑鲨的方向晃了晃——掌心朝内,罗盘高举,那是雷爷当年用来警告海匪的手势,意思是“回头是岸,再走必死”。黑鲨显然认得这个手势,肥脸瞬间扭曲得像块烂肉,唾沫星子喷得老远:“雷爷的狗崽子!老子连他的坟都敢挖,还怕你个毛头小子!当年他就是用这破罗盘骗我绕远路,今天我要让你和它一起沉海喂鱼!”
阿坤的眼睛红了,血丝爬满眼白,像要渗出血来。他想起雷爷下葬那天,坟头的新土还是热的,黑鲨的人就举着火把来抢码头,火叔瘸着腿挡在坟前,被打得头破血流,额角的血顺着皱纹往下淌;想起火叔护着雷爷的旧碗,碗沿的豁口划了他的手,血滴在粥里都没舍得换碗,只说“这是雷爷的念想”;想起红蝎子塞给他毒针时,指尖在他手腕上轻轻一捏,眼神里藏不住的担忧,“别让雷爷的罗盘,最后成了你的遗物”。这些画面在脑子里炸开,阿坤猛地拽下引线,导火索“滋滋”地冒起火星,像一条红色的小蛇,飞快地往“龙心礁”的方向爬去。火星落在海面上,瞬间被浪打灭,却灭不了他心里熊熊燃烧的怒火——那是替雷爷、替死去的兄弟,烧向黑鲨的恨。
“轰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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