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先生信不信,不是你说了算,是证据说了算。”阿坤打开公文包,里面的文件用牛皮纸袋装着,最上面是联会三年前的线路契约,红章盖得鲜红刺眼,“你欠联会的管理费拖了半年,五万八的账单在这;现在又犯了‘越界抢食’两条规矩,就算我不找你,蒋先生也会亲自清理门户。”他把公文包“啪”地砸在光头强怀里,包带抽得对方胳膊一缩,“要么现在跟我去见蒋先生认错,要么让你小弟抬着你去——二选一。”
雨越下越猛,砸在铁皮顶上像放鞭炮。光头强抱着公文包蹲在地上,手指反复摩挲契约上的红章,又看了看围得水泄不通的和联胜兄弟——每个人的眼神都冷得像冰,他突然把开山刀扔在地上,“当啷”一声溅起大片泥花:“我跟你去见蒋先生!但你要是敢阴我,利和堂在澳门的兄弟饶不了你!”他站起身,金链耷拉在胸前,像条泄了气的蛇。
“混社会凭的是证据,不是耍横。”阿坤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你老实认错,把利和堂的烂账抖干净,蒋先生或许能留你条活路。”他转头对湾仔虎说,“把他的人看紧,刀全卸了,一个都别跑;货仓的货逐箱对编号,少一件、坏一个,我唯你是问。”湾仔虎立刻立正:“坤哥放心,我亲自盯,错不了!”
联会总部在中环的老洋楼里,红木大门雕着龙凤,门口的石狮子被雨水洗得发亮。蒋先生坐在二楼红木办公桌后,桌上摆着套紫砂茶具,手里转着枚油光锃亮的玉扳指——前清的老物件,他的镇堂之宝。听完阿坤的汇报,又翻了翻光头强的认罪书,蒋先生突然“嗤”地笑了,玉扳指在指间转得跟风车似的:“陈坤,你做事越来越有章法。不像雷爷,当年在尖沙咀只会用拳头说话,打服了人却留不住心;你懂用规矩治人,用证据压人——这才是联会要的人才。”
光头强“噗通”一声跪下,膝盖砸在红木地板上,咚地一声闷响,头埋得快贴地面,冷汗混着雨水往下淌:“蒋先生,我错了!是我鬼迷心窍,被钱蒙了眼,不该抢和联胜的货,不该安暗哨,更不该欠管理费不还……求您再给次机会,哪怕让我去码头扛货都行!”
“联会的规矩,破了就得罚,没情面可讲。”蒋先生放下玉扳指,手指叩了叩桌面,声音沉得像老铜钟,“利和堂三天内让出红磡线路,清干净地盘;赔偿和联胜十万——货损加违约金,下周交去联会财务;你卸任利和堂堂主,去澳门氹仔看仓库,五年内不许回香港——敢偷偷回来,就别想站着离开。”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阿坤,眼里带着笑意,“陈坤,你觉得这处置公道吗?”
“蒋先生处置得极公道,既守了规矩,又留了余地。”阿坤微微欠身,姿态恭敬却不卑微,“不过我有个请求——利和堂的小弟都是混口饭吃,有的刚从乡下出来,有的要养老人,不是故意跟联会作对。愿意来和联胜的,我安排活计,码头装卸、线路运输都缺人;想走的,发三个月工钱,让他们好聚好散,别流落街头。”
蒋先生挑了挑眉,端起紫砂杯抿了口茶,随即哈哈大笑:“就按你说的办!你这人心软,却懂聚人——把敌人变兄弟,比杀十个敌人都管用。”他放下茶杯,眼神一沉,“联会副会长的位置,别再推了。下个月换届,我亲自提名你,几个老堂主都点了头。”
从联会出来,雨停了,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在水洼里映出碎金。刀疤荣挠着头,一脸纳闷:“坤哥,你咋还帮利和堂的小弟?他们以前在码头跟我们打架,把阿伟的胳膊都打肿了。”
“混社会不是造仇人,是聚兄弟——仇人多了路难走,兄弟多了路好宽。”阿坤走进路边茶餐厅,老板娘立刻迎上来,他点了两碗云吞面,特意嘱咐“多加醋辣”——那是刀疤荣的口味,“那些小弟跟着光头强,是为了揾食,不是为了拼命。收下他们,既添人手,又让其他堂口知道,跟着我陈坤,错了能改就有饭吃。”他搅了搅碗里的云吞,“雷爷当年就是仇人造得太多,才把自己逼得太累,我不能走他的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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