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云是初次经历这种场面,对面坐着个容貌俏丽、身着铠甲的少女,还……似乎一直在偷偷看自己,让他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眼观鼻,鼻观心,盯着面前粗糙的木制桌面,仿佛能看出花来。
赵无暇也是心如擂鼓。她平时在军营里也算是个“小霸王”,性格爽利,此刻却莫名地有些口干舌燥,想说点什么打破沉默,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生怕唐突了这位看起来就很不一样的少年。
两人就这么干坐着,听着旁边那桌赵统豪迈的笑声、拓跋野带着草原口音的调侃以及叶风偶尔慵懒的回应,更显得他们这边安静得诡异。
最终还是时云,觉得让一个姑娘家先开口实在不妥,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抬起头,目光尽量自然地看向赵无暇,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开口打破了沉默:
“这位赵姑娘,” 他措辞谨慎,“可否告诉在下,你们是如何在这条件艰苦的边塞里生活的?”
赵无暇正暗自懊恼自己怎么这么没用,听到时云主动开口,心中一喜,连忙抬起头,脸上努力做出平时那副爽朗的样子,摆摆手道:
“哎呀,不要赵姑娘,赵姑娘的叫啦,听着怪生分的!”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牙,“叫我无瑕就好了!瑕疵的瑕,我爹说我出生时就像块无瑕的美玉!” 她语气里带着点小骄傲,随即又好奇地看向时云,问道: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时云看着少女明媚的笑容,心中的紧张也消散了不少,他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容,回答道:
“我叫时云。时间的时,云朵的云。”
“时云……” 赵无暇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这名字真好听,配得上他的人。脸上的红晕似乎又深了一些,但她这次没有避开目光,反而亮晶晶地看着时云,开始兴致勃勃地讲起了边塞的生活,从大漠孤烟说到长河落日,从军营趣事说到塞外风光……
时云认真地听着,时不时问上一两句,两人之间的尴尬渐渐消散,气氛变得融洽起来。而在旁边那桌,叶风端起酒杯,掩去了唇角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这枯燥的边塞之行,似乎因为这对少年少女的相遇,变得有趣了些许。而赵统和拓跋野,两个粗豪的汉子,显然还没注意到自家女儿\/外甥女那点刚刚萌芽的小心思,依旧在推杯换盏,追忆着往昔的峥嵘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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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时光,倏忽而过。
这三天里,敦煌城表面看似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但暗地里的波涛,唯有身处漩涡中心的人才能感知。叶风与赵统、拓跋野这两位老兄弟似乎有谈不完的旧事,说不尽的谋划,常常闭门长谈至深夜。而时云,则在叶风的默许甚至隐隐纵容下,与赵无瑕有了数次“偶遇”和交谈。
有时是在校场边,看边军操练,赵无瑕会指着那些悍卒,得意地讲述她如何“打败”过其中几个好手;有时是在黄昏的城墙上,看大漠孤烟,长河落日,少女会轻声诉说对关内繁华的向往,以及对这片她自幼生长的黄天厚土的复杂情感。时云大多时候是安静的听众,偶尔插上几句关于剑法的见解,或是描述中原的山清水秀,总能引得赵无瑕美目发亮。
少年少女的情愫,如同春风拂过戈壁,悄然滋生,虽未明言,却已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不一样的光彩。
然而,离别终究到来。
第四日清晨,朝阳初升,将敦煌古城染上一层金辉。一辆看似普通却内藏玄机的马车早已停在驿馆门外,拉车的两匹马神骏非凡,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
叶风依旧是一身墨蓝宫服,乌发如瀑,站在马车旁,阳光在他绝美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神色平静无波。他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正与赵无瑕低声说着什么的时云,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小时云,” 叶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时云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淡然,“我们该走了。”
时云身体一僵,转过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失落与不舍,嘴角耷拉着,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他看了看眼前脸颊微红、眼神同样充满离愁的赵无瑕,又看了看等待的师尊,心中满是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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