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席璐尔的嘴唇一张一合地动了起来,她听见自己主人说出的话,但却判断不出她说这话时是用的什么音调、含着什么样的感情。她注视席璐尔时,觉得仿佛在看一座建筑、一座城堡,除了那青灰色的砖瓦与偶有的青苔之外,她再读不出更多东西。她觉得席璐尔像是独自一人那样,逍遥自在、旁若无人,好像自己热切的视线并没有在观察她,但是她却肯定能够知道娜斯柯正在看着她,或许这是她镇静冷漠的原因,又或许是她镇静冷漠的结果。最终,观察者的视线因无法坚持下去而移开了。
——你到底是忠诚于我,还是忠诚于你的信条?
这问题让她晕眩,让她僵直的脊柱终于因为酸痛而摇晃起来。她看着席璐尔起身,不紧不慢地踱着步走回房内,自己却发不出声音,直直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那扇门里面。
直白的发问终于让骑士堆砌起的心理防线倾垮了。一方面,她确实感受到了主人对于其忠心的质疑,这让她觉得之前的冷淡并不是错觉,这种来自于主人的背叛与不信任是无法容忍的,是足以让她攥紧拳头、把指甲都抠进掌心里那样愤怒的。
另一方面,她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动摇,她突然觉得,自以为的“对主人的忠诚”,只不过是出自对信条、对自尊的敬重罢了,那并不是发源于内心的真正的忠诚,她觉得席璐尔说的过于正确了。想到这里,她又觉得理亏的是自己,又觉得尴尬困窘起来了。
午后的太阳烤得她脊背滚烫,她伸手扯了扯黏在肌肤上的衬衣。孰是孰非,这个问题对她而言实在是太难以想清楚了,她也没有心情和精力去继续想这些事情。她回到房间,有气无力地将面颊埋入柔软的、带有她自己气息的被褥里,维持着这个姿势。
她平时并没有午睡的习惯,但是困倦席卷而来,使得近乎自暴自弃地放弃了思考的她飞快地入眠了。
她梦到了以前的事情,那是和大小姐一齐旅游,自己的力量还有处可用的时候。
小镇的集市泛着一股难以描述的气味,饲养的禽类及其排泄物散发的臭味、阳光下角落里堆叠起来的腐烂的蔬果的味道、某些人身上浓重的汗味。这些味道让她联想到潜在的危险,可能是小偷小摸,也可能是欺诈性质的索赔,也有可能是…光天化日之下的劫色。
没错,光天化日之下。席璐尔长得确实很可爱,容易吸引来色狼流氓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她却没想通那些人为什么会选择性地无视站在她身旁的自己。或许她腰间别着的长剑还不够显眼,或许她下次应该选择把剑背在背上,并且一口气背两把、交换着用,这样就能够提醒不长眼的流氓,自己到底有多危险。下次陪大小姐逛街或许应该穿夸张的、厚实的重甲,而不是穿着便服,这样就免去了需要动手的麻烦。
她一边听着那几乎已经成了定型文的威胁台词,一边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把席璐尔护在身后。原来是因为自己是女性的关系,她看着那些被她动作逗乐了的流氓发出夸张难听的笑声,把右脚又往后挪了小半步。按照她往常的经验,只需要拔出剑,稍微认真地在他们面前划两下,他们就该老老实实滚蛋了。
娜斯柯叹了口气,随后拔出那并不算重的长剑,游刃有余地让那长剑柄绕着自己的手掌转了一圈,随后又安稳地落入手掌。她等了一会儿,不见对方摆出想打架的架势,也没有转身逃跑的意思,只是在那边说着毫无威胁力可言的垃圾话,便将那握着长剑剑柄的手掌往上移了几厘米,随后蹬步上前,用预留出来的剑柄根部狠狠地敲上了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人的额头。那人哀嚎一声,歪歪斜斜地往后退了两步,险些跌坐在地上,却往前伸着手想要抓住娜斯柯的衣领或是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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