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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女是我的日常(男性向np)_菩提喵(21.你真可怜) 第(4/5)页

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从桂花树的阴影里退出来,退到了路灯照不到的更深处,退到了那条窄巷子的入口,退到了那个他们曾经一起走过的那条路的转角,退到了一个他看到他们、但他们看不到他的位置。

然后他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他的脚步很慢,像是一个人在深水里跋涉,每走一步都要从黏稠的、不肯轻易放开的泥沼里拔起自己的腿,再迈出下一步。

他的手里还攥着那把伞,塑料袋子已经被他攥得皱成了一团,伞柄硌着他的手心,不疼,但很实在,像是一个锚,把他钉在这个正在发生着的事情里,不让他飘走。

他想起了田嘉蔡刚才说的那些话。

每一个字他都记得,因为它们太清晰了,清晰到他根本没有办法忘记。

原来在她眼里,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一个可怜的、透明的、一眼就能看穿的、随时可以被关心但永远不可能真正进入她生活的人。

她对他的好是真的,那份好没有任何虚假的成分,她确实在雨夜把伞递给了他,确实在超市里多买一袋水饺塞给他,确实在他发烧的时候赶过来照顾了他一个晚上。

那些事情都是真的,每一件都是真的,秦绶能感受到每一件事里的善意,那种善意像冬天的太阳一样,虽然不够热,但确确实实照在了他身上。

但那善意是给“可怜人”的。

不是给秦绶的。

她关心他,就像关心路边一只淋了雨的流浪猫,但她不会把它抱回家。

因为它是流浪猫,它不属于她的世界,它身上带着太多外面的灰尘和泥巴,太多她不想带进自己生活里的东西。

秦绶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那条窄巷子的中间,两边是灰扑扑的围墙,头顶是一盏快要灭了的、闪烁着的路灯,灯光一明一灭地闪烁着,让他的影子在地上忽长忽短地跳着,像一个不安定的、随时会消失的幽灵。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把伞。

这把伞他本来是要还给她的,现在他不会还了。

不是因为他不想还,是因为他忽然觉得这把他一直小心地迭好、放在床头、每次看到都会想起那个雨夜的伞,对田嘉蔡来说可能只是她顺手递出去的一件东西。

她递过很多把伞,给过很多人,他不特殊,他只是一个她刚好遇到的、刚好需要一把伞的、刚好看起来“挺可怜”的过路人。

他仰起头,看着那盏闪烁的路灯。

他想起田嘉蔡说的那句话——“他太容易看透了,像一杯白开水,底下有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根本不需要去猜。”

原来在她眼里,他是一杯白开水。

透明,简单,没有任何需要费心解读的深度。

他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挣扎、所有的那些他以为藏得很好的、不想让任何人看到的东西,在她眼里都像水底的石头一样清清楚楚地摆在那里,不需要猜,不需要找,一眼就看完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以为他藏得很好,以为他只要不说就没人知道,以为他还能在田嘉蔡面前保持一个“普通的、正常的、不需要被特殊看待的”形象。

秦绶靠在墙上,慢慢地滑下去,蹲了下来。

他的背靠着冰冷的水泥墙面,双膝蜷在胸前,手臂环抱着膝盖,下巴抵在手背上。

那把伞被他放在脚边,塑料袋窸窸窣窣地响了一下,然后安静了。

他的眼睛看着地面上的某一个点,那个点是一块比周围颜色深一些的水泥印记,他看着那团印记看了很久。

久到那盏路灯不再闪烁了,它彻底灭了,沉入了一片他暂时无法适应的、更深更暗的黑暗里。

他眨了眨眼睛,瞳孔慢慢地适应了新的亮度,巷子里只剩下远处一户人家的窗口透出来的一点微光,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模糊的、像铅笔素描一样的线。

他觉得自己心里那个关于田嘉蔡的、在很久以前就开始一点一点地、像盖房子一样搭起来的影子,碎了。

那个影子曾经是温暖的、柔软的、发着光的,是他在这条灰黑色的隧道里好不容易找到的一个可以依靠的角落。

他以为她是上帝派来的天使,是来拯救他的人,是在他快要沉没的时候伸过来的那只手,是那个会把他拉上去的、永不放弃的人。

但她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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