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过来坐,不是更近?”王夫人笑着看着黛玉。
黛玉无奈,见王夫人再四携她上炕,不去却也不好,也只好上前挨了王夫人坐了。
王夫人见黛玉不上套却也只能说:“你舅舅今日斋戒去了,再见罢。只是有一句话嘱咐你:你三个姊妹倒都极好,以后一处念书认字学针线,或是偶一顽笑,都有尽让的。但我不放心的最是一件:我有一个孽根祸胎,是家里的‘混世魔王’,今日因庙里还愿去了,尚未回来,晚间你看见便知了。你只以后不要睬他,你这些姊妹都不敢沾惹他的。”
黛玉也曾听得贾母说过,二舅母生的有个表兄,乃衔玉而诞,顽劣异常,极恶读书,最喜在内帏厮混,外祖母又极溺爱,无人敢管,而且书中也见识过贾宝玉的痴呆,今见王夫人如此说,便知说的是贾家的宝贝了。心中更是不喜,自己堂堂的御史千金,你王夫人也太小瞧人了。
却也只能勉强的陪笑道:“舅母说的,可是衔玉所生的这位哥哥?在家时亦曾听见母亲常说,这位哥哥比我大一岁,小名就唤宝玉,虽极憨顽,说在姊妹情中极好的。况我来了,自然只和姊妹同处,兄弟们自是别院另室的,岂得去沾惹之理?”
王夫人笑道:“你不知道原故:他与别人不同,自幼因老太太疼爱,原系同姊妹们一处娇养惯了的。若姊妹们有日不理他,他倒还安静些,纵然他没趣,不过出了二门,背地里拿着他两个小幺儿出气,咕唧一会子就完了。若这一日姊妹们和他多说一句话,他心里一乐,便生出多少事来.所以嘱咐你别睬他。他嘴里一时甜言蜜语,一时有天无日,一时又疯疯傻傻,只休信他。”
黛玉接着又道:“舅母岂不是男女之间三岁不同寝九岁不同席?即使是亲姐弟尚需要避让些,黛玉虽然不肖,但是这些却也是知道的。”黛玉的心中更是不乐了。
“我就是那么一说,你且记得就是了。”王夫人见黛玉的脸色多少有些难看,心中却是非常的高兴,只要分开了他们俩且看老祖宗唱的什么幺蛾子?
黛玉无奈只好一一的都答应着。只见一个丫鬟来回:“老太太那里传晚饭了。”
王夫人忙携黛玉从后房门由后廊往西,出了角门,是一条南北宽夹道.南边是倒座三间小小的抱厦厅,北边立着一个粉油大影壁,后有一半大门,小小一所房室。
王夫人笑指向黛玉道:“这是你凤姐姐的屋子,回来你好往这里找他来,少什么东西,你只管和她说就是了。”
这院门上也有四五个才总角的小厮,都垂手侍立.王夫人遂携黛玉穿过一个东西穿堂,便是贾母的后院了。于是,进入后房门,已有多人在此伺候,见王夫人来了,方安设桌椅。
贾珠之妻李氏捧饭,熙凤安箸,王夫人进羹。贾母正面榻上独坐,两边四张空椅,熙凤忙拉了黛玉在左边第一张椅上坐了,黛玉十分推让。
贾母笑道:“你舅母你嫂子们不在这里吃饭.你是客,原应如此坐的。”黛玉方告了座,坐了。贾母命王夫人坐了,迎春姊妹三个告了座方上来。迎春便坐右手第一,探春左第二,惜春右第二、旁边丫鬟执着拂尘,漱盂,巾帕、李,凤二人立于案旁布让。外间伺候之媳妇丫鬟虽多,却连一声咳嗽不闻。
黛玉一见饭色心中却更有些难过,自己尚在孝中,可是看看贾家都准备的什么饭菜?金银猪蹄、卿鱼舌烩熊掌、鹅肫掌羹、海带猪肚丝羹、八宝野鸭、佛手金卷、炒墨鱼丝,唯独一个素菜则是糖醋荷藕、却不在自己的面前,而且离自己也较远,看着贾家的三个千金不过是懒洋洋的吃着前面的那两道菜,自己如何能站起来去抢那盘子唯一能让自己入口的素菜?
可是不吃怕是又不行,自己现在可是扮着傻呆呆的猪啊,黛玉无奈只好多吃米饭,少用菜肴,勉强的吃了半碗饭。寂然饭毕,各有丫鬟用小茶盘捧上茶来。
当日李维扬曾经教黛玉一定要惜福养身,饭后务待饭粒咽尽,过一时再吃茶,方不伤脾胃。
今黛玉见了这里许多事情不合家中的习惯,不得不随,少不得一一改过来,因而接了茶。早见人又捧过漱盂来,黛玉也照样漱了口,洗手毕,又捧上茶来,这方是吃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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