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大家都去食堂用餐了,只有朱雁一人坐在那显得比上班时空旷得多的大厅里。
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画中的雁,一个温柔的声音随之呼唤着“雁儿”。是苏志涛吗?不,是纪朗奇的声音,为什么……为什么他要故作神秘的送自己那种礼物?他不会是……
手里握着一杯早已冰冷的果汁,虚渺的眼光落到窗外,室内的幽静得让人心慌,她不禁为那个男人感到害怕,她不敢相信自己的不安,始终不敢相信。
她并不太喜欢艺术,画,对她来说简直是一种传奇般的东西,太过虚无化,又太具有难懂的的宗教味,即使只是“一行大雁往北飞”。然而,她却看出纪朗奇的笔法满载着欧美气息,她从没想过外国到底是什么样,可那幅画似乎也在告诉她,要她冲破一个长久形成的桎梏。尤其是领头雁那有力的翅膀,精练又带点利刃的笔锋,在微妙里诉说着一个思想,一个故事……他几乎是个完美的男人,然在她面前却遥不可及。
把文稿收成一叠,朱雁站起身来,踱着颤抖的脚步在大厅里转着圈,一步,再一步,迟迟没有停下。
傍晚六点半,纪如茵开着那辆红色的“小奔”,带着画离开了杂志社。
对哥哥倾心于朱雁的事,她并不想多加掺和,或许她早已料到,那幅“一行大雁往北飞”迟早会兜个圈子,再转回到纪朗奇手中。也许是因为公路上所有的车都担心擦到了名贵的“奔驰”,她每天开车回家,都是异常迅速。
“茵茵今天这么早就回家来了吗?还真少见呢,”一打开家门,韩翠音已经迎上前来,叫菲佣为女儿接过手里的大包裹。
“妈,哥哥回来了没有?”一进家门,纪如茵便悄悄询问母亲。
“他在房间里。”
韩翠音凑到女儿耳边说。
“不过你现在不要去找他,他刚回来就被你爸爸骂了一顿。”
“爸爸为什么又骂他?”纪如茵皱起眉头,似乎在为父亲的做法感到不满。
“听说这几天以来,朗奇工作的时候越发心不在焉了,作为天源的总经理,有一次居然因为莫名其妙的魂不守舍而错过了一个大客户的电话,还弄得你爸爸亲自给人家赔礼道歉。还好那家客户比较大方,没有计较太多,否则一笔生意又要付诸东流。唉,朗奇这孩子,不知道他最近都在想些什么,即使你爸爸骂他,他也是一声不吭地挨骂,茵茵,你有没有发现你哥哥什么地方不对啊?”
“我……没有啊。”纪如茵听了这话,不禁愣了一下,然而还是故作镇静。
她深知父亲的脾气,如果父亲知道纪朗奇是因为一个女子而乱了阵脚,想必哥哥的总经理位置也从此坐不稳了。尽管父亲并不反对已经二十六岁的儿子谈恋爱,但是像朱雁那种思想前卫、行为怪异的女性,保守派的父亲绝对无法接受。看着放在桌上的画,她心里反而要轻松一些,至少朱雁的做法,能令纪朗奇重新振作精神完成接替父亲的任务。
轻手轻脚走到父亲的书房门口,门是半掩的,从敞开的地方,纪如茵看见了屋内的情景。
一位五十多岁的老人坐在旋转椅上,一声不响的吸着烟斗里的雪茄,大小不同的烟圈一个接一个,在房间里弥漫成模糊的云雾。
他的鼻梁非常挺直,虽然是张标准的国字脸,却棱角分明,一双眼睛显露着很多人都没有的炯烁精神。以前就听母亲说,父亲年轻的时候是个美男子,如今虽然年过五旬,鬓边的花白头发需要染黑,但这丝毫没有减少他一分气质。他依然是深圳房产界乃至整个广东省商界的风云人物,纪煌的名字同样不会因为今后的退隐而消沉藏匿。
纪如茵从一开始就明白父亲的心思,如果没有纪朗奇,如果她身为男子的话,那么天源总经理一定非她莫属,父亲可以比对哥哥放心十倍。
“爸,”她低低地唤了一声,抽烟的父亲缓慢转过头来。
纪煌淡淡的笑了一笑,一面唤过门外跑过来的小猫,爬满老茧的双手抚着它的绒毛,一面毫不在意地说。“茵茵,你看,这小东西本来是白色的,怎么就是那么不爱干净,怎么昨天才洗过澡今天又得重新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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