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矛盾的。
两个汉子都想进狩猎队,但狩猎队只要七个名额。岩叔让他们掰手腕,赢的进,输的去农耕队。赢的那个咧嘴笑,输的垂头丧气。
张翎开口:“农耕队不低人一等。没有粮,狩猎队再能打也得饿死。蒲伯,您给说说,种地有什么讲究?”
蒲伯颤巍巍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种地是跟老天爷打交道。”老人声音沙哑,但清晰,“看天时,察地气,辨土性。什么土种什么粮,什么时候下种,什么时候追肥,什么时候除虫……学问大了。咱们寨子这二十亩黍米,为什么能收三千斤?因为地翻得深,肥下得足,虫除得勤。这些活,哪样不要力气,不要心思?”
他顿了顿,看向那个输了的汉子:“你叫阿土是吧?我看你翻地时肯下力,一锹下去满锹土。来农耕队,我教你认土性,明年咱们种三十亩,收五千斤粮。让全寨人都吃撑,让狩猎队的小子们打猎都有劲。”
阿土抬起头,眼睛红了:“我……我干!”
分了一上午,队分好了。
农耕队八人:蒲伯领队,阿土等七个壮年。狩猎队七人:石野领队,六个经验丰富的老手。护卫队十二人:张昊副领队,岩叔总领,十一个精锐。建筑队五人:木昆领队,四个手巧的汉子。制器队三人:阿禾领队,两个细心妇人。酿酒组算在制器队里,但单独核算。
剩下的,老人带孩子、做饭、缝补;半大孩子跟着各队打杂学艺。
张翎让各队领队上前,每人发块木牌。
木牌上用炭画了标记:农耕队画穗子,狩猎队画鹿头,护卫队画盾矛,建筑队画屋子,制器队画石斧。
“往后,这就是你们的身份牌。”张翎说,“每天干什么,听领队的。领队每天早晨来我这儿领任务,晚上汇报进展。做得好,加餐加酒;做得差,扣粮扣肉。”
众人凛然。
分工第一天,各队就忙开了。
农耕队下地收拾黍米茬子,准备翻土种冬荞麦。蒲伯带着人,一垄垄检查,哪里土肥,哪里土瘦,哪里要补肥,一一记在木片上。
狩猎队天不亮就出发。石野精简了装备——每人只带弓、矛、三天的干粮。目标明确:北山那片林子,有鹿群。不贪多,一次打两头肥的就行。
护卫队照常巡逻。但路线调整了——张昊把十二人分成四组,每组负责一个方向。东南西北,每个方向都有固定了望点和巡逻路径。发现异常,鸣镝为号。
建筑队最忙。木昆带着人先修寨墙——有几处木桩被雨水泡软了,得换。接着要建新的干栏,寨子里又添了两个新生儿,住处紧了。
制器队工棚里叮当声不断。阿禾带着阿桑、阿云,一个磨石镰,一个编藤盾,一个捏陶胚。酿酒坊那边,第四罐酒该滤了,阿禾得两头跑。
忙,但有序。
以前全寨人一窝蜂干一件事,现在各干各的,效率反而高了。农耕队不用操心打猎,专心伺候土地;狩猎队不用惦记修墙,全力追踪兽踪;护卫队不用下地,全天守备。
三天后,效果出来了。
农耕队翻完十亩地,播下冬荞麦种。蒲伯说,这批种是选的最饱满的,来年收成差不了。
狩猎队回来,扛回两头鹿、一头野猪。石野说,专盯大兽,省了追小兽的时间,收获反而比之前多。
护卫队清剿了寨子周边三处野猪窝,打死七头半大野猪。张昊还带人摸清了东山一条隐蔽小路,说万一有敌来,可以绕后偷袭。
建筑队换了十二根寨墙木桩,新挖了两个半地穴的坑基。木昆说,材料够的话,一个月能起五座新屋。
制器队打出二十把新石镰,编好六面藤盾,烧出一窑陶器——碗、罐、甑,都是过日子急需的。酿酒坊那边,第四罐酒滤出三十斤,澄澈透亮,比上一罐还好。
晚上,各队领队到张翎的干栏汇报。
岩叔独臂拿着木片,念着狩猎队的收获;蒲伯颤巍巍说着冬荞麦的长势;木昆汇报建房进度;阿禾展示新烧的陶甑;张昊摊开新绘的巡逻图。
张翎听着,看着。
油灯光晕里,这些曾经只会跟着头人走的族人,现在有了自己的职责,有了要承担的东西。说话时腰杆挺着,眼神认真,像变了个人。
“好。”听完,他只说了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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