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喝了,咳嗽着说“够劲”,眼里却带笑。
孩子只敢用筷子蘸了舔,辣得吐舌头,又被那暖意吸引,偷偷想再蘸。
张昊分到一小口酒糟。
他含在嘴里,细细品。
杂质感明显,甚至有细微的渣粒,但那股暖流比清酒更汹涌。
他能感觉到气血在体内加速流动,练武时留下的细微暗伤处,传来酥麻的痒。
少年忽然想起父亲。
如果父亲在,喝到这口酒,会说什么?大概会拍着他的肩膀,咧着嘴笑:“小子,咱们也有自己的酒了!”
夜深时,张翎独自坐在干栏上。
手里是最后一口清酒——真的只有一口,在碗底晃荡。
他举碗向月,月光透过酒液,琥珀色变成了浅金。
一饮而尽。
酒液滚烫,从喉咙烧到小腹。
暖意散开,竟引动了脑海中的传承影。
影纹波动,浮现出零碎的画面:远古的祭坛上,祭司将酒洒向大地;火塘边,老人给孩童喂第一口酒;迁徙路上,有人临终前念叨“真想再喝一口酒”……
这粗糙的酒里,的确沉睡着某种古老的东西。
不光是荞麦的魂,还有这个族群对“活着”的渴望——要活得有滋味,有温度,有值得庆祝和纪念的东西。
张翎放下碗,看向北坡方向。
月光下,那片荞麦地看不真切,只隐约一片深色的轮廓。
但在他眼里,那里正酝酿着更多可能——更多饱满的籽粒,更成熟的工艺,更烈的酒,更暖的魂。
第二天,寨子里的气氛不一样了。
人们走路时腰杆挺得更直,说话声里带着某种底气。
虽然大部分人还没尝到酒,但那酒香、那夜祭祖的仪式、岩叔和蒲伯红润的脸色,都是活生生的证明。
酿酒,真成了。
上午,张翎召集人手,开始正式规划酿酒坊。
选址在寨子西北角,背风,离水源近,又不会污染生活区。
岩叔带着狩猎队砍来三十根杉木作梁柱,阿禾指挥妇人挖地基、夯土墙。
按照草图,酿酒坊分三间:蒸煮房、发酵房、储酒房。
蒸煮房里要砌大灶,定制能装五十斤粮的大陶甑。
发酵房要干燥通风,砌双层土墙保温。
储酒房要阴凉,地面铺石板防潮。
同时,北坡的荞麦地开始第一次人工管理。
张昊带着少年队,把杂草除净,把过密处间苗,把倒伏的扶正。
野生荞麦籽粒收集起来,选最饱满的另辟一小块地试种——这是驯化的开始。
蒲伯的记忆也在一点点苏醒。
老人坐在工棚里,用石针在木片上刻他想起的酿酒古诀:“荞麦黑杆者为上,花白者次之……
蒸煮需透,甑气圆而不散……拌曲如播雨,匀而薄覆……发酵之时,需念《醒魂调》……”
虽然残缺不全,但每一句都是珍贵的经验。
阿禾按照蒲伯的描述,尝试改进制曲。
她采来辣蓼草、桑叶、还有一种叶片带酒香的“醒魂草”,晒干捣碎,混进荞麦粉里制曲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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