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上去,就仰头盯着每一根横梁的角度,稍有偏差就喊停。
有次石野带人架第三层横梁,左边那根高了半寸,张昊一眼就看出来。
“停!左边那根,往下半寸!”
“半寸?”石野在上面喊,“你看得清?”
“看横梁影子!”张昊指着地上,“两边影子长度不一样!”
石野低头看,果然。
调整后,影子齐了。
木阶的搭建最费心思。
不是直梯,是贴着塔身盘旋而上的木板,每块板宽一尺,厚两寸,一头钉在横梁上,一头悬空,用斜撑加固。
每上五阶,板面加宽成个小平台,人能转身,能歇息。
塔身搭到三丈高时,起风了。
东风从湖面刮来,带着湿气,吹得塔身微微摇晃。
站在横梁上作业的人脸色发白,紧紧抱住主柱。
“停工!”岩叔在下面喊,“都下来!”
“不能停。”张翎抬头看着摇晃的塔架,“现在停,风会越吹越松,结构会垮。
继续搭,把这一层的斜撑全加上,用藤索把四根主柱在中间捆紧。”
“太危险!”
“在横梁上系安全绳。”张翎让人取来浸过鱼油的粗麻绳。
“一头系腰,一头系主柱。万一摔了,能吊住。”
安全绳系上,继续施工。
风越来越大,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横梁在脚下颤动,木板吱呀作响。
石野咬紧牙关,把一根斜撑榫头敲进卯眼,敲到第三下时,斜撑“咔”一声到位,塔身顿时稳了三分。
一层层斜撑加上去,塔身在风里反而越稳。
到五丈高时,风势减弱,塔只轻微摇摆,像个扎根大地的巨人。
第七天,塔身搭到八丈。
从这儿已经能看到很远。
张昊拄着拐杖,硬是被石野背上了第二层平台。
他趴在平台边缘往下看,寨墙成了条细细的灰线,窝棚像散落的蘑菇。
往东看,东山谷耕地尽收眼底,麦田的绿色深浅不一,那是土壤肥瘠的差别。
更远处,流沙部营地的炊烟细如发丝,袅袅升起。
“值了。”张昊喃喃。
石野却盯着西边:“那片林子……树冠太密,看不见地面。”
确实。
从八丈高看,西边密林像片墨绿色的海,树冠连绵起伏,底下藏着什么,完全不知道。
“所以西塔得更高。”张昊说,“或者,不建在林子边,建在林子里的某棵巨树上。”
“树上搭台?”石野眼睛一亮,“像鸟窝?”
“像鹰巢。”
东山哨塔在第十二天封顶。
塔高十五丈,顶端是个六尺见方的小屋,木墙厚实,留了四个方向的观察窗。
窗用薄兽皮蒙着,能防风,能透光。
屋顶铺了三层树皮,缝隙用鱼胶封死,雨水渗不进。
小屋正中立着根木柱,柱顶钉了个木碗,碗里盛着半干的可燃树脂,这是烽火台。
柱旁挂着弓、箭囊、水袋、干粮袋,还有一面蒙了兽皮的木盾,能在窗边当掩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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