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该有个名字了。
给这些血、这些汗、这些忍过的痛、这些挺过来的夜,一个能说出口的称呼。
日落时分,张翎在工棚里最后检查那根木梁。
梁长一丈二,宽一尺,厚三寸。
木质是东山最好的铁杉,纹理细密如发丝。
他用砂岩把表面磨得光滑如镜,手指抚过,能感到木纹深处传来极细微的震动。
这树活着时受过雷击,木质里藏着某种类似地脉的微弱能量。
梁的一面用炭笔打了草稿:
三个大字,每个字一尺见方,是这几个月新定的彝族符号。
第一个符号像山峦叠嶂,代表“稳固”;第二个像星辰散布,代表“光明”;第三个像道路交汇,代表“回归”。
岩叔走进工棚,手里提着个陶罐。
罐里是半凝固的树脂,混了碾碎的铁矿石粉,黑沉沉的,在油灯下泛着暗红的光。
“这个当墨?”他问。
“嗯。”张翎接过陶罐,用小木片挑起一团树脂,抹在炭笔草稿上。
树脂黏稠,抹上去就渗进木纹,把炭迹牢牢固定。
“烧热的铁钉烫进去,永不褪色。”
“烫字……”岩叔看着那三个符号,“你会烫?”
“练过。”张翎从火盆里夹出根烧红的铁钉。
钉头磨平了,像个微型烙铁。
他屏住呼吸,铁钉尖端按在第一个符号的起笔处——
“滋!”
青烟冒起,焦糊味弥漫。
树脂遇热融化,与铁粉一起渗进木头,烫出深黑色的痕迹。
烫到第三笔时,木梁表面已经浮现出清晰的凸痕,不是刻进去的,是树脂凝固后鼓起来的,摸着有凹凸感。
三个字烫完,用了半个时辰。
张翎放下铁钉,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凸起的纹路。
烫痕还烫手,但纹理已经永久烙进了木头里。
他把木梁翻过来,背面是光滑的,只在右下角烫了个小标记:三条波浪线托着一颗星。
“这又是什么?”岩叔问。
“寨徽。”张翎说,“波浪是泸沽湖,星是……”他顿了顿,“是夜里哨塔上的灯。”
岩叔盯着那个小标记看了很久。
“明天仪式,”他声音有点哑,“我来说两句。”
“你说。”
秋分当天的晨光来得特别清澈。
寨门天没亮就开了。
妇女们搬出所有陶罐木盆,接在屋檐下——按蒲伯的说法,秋分这天的雨水是“天浆”,存起来能治病。
孩子们被允许睡懒觉,但没一个真睡的,全溜到训练场看大人们准备。
祭坛前的空地连夜打扫过。
碎石路面洒了水,压住浮尘。
坛阶铺了新编的草席,坛中央的青石板擦得能照出人影。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