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时,火盆烧得更旺。
有人开始跳舞,不是庆典那天的骀形舞,是随意的、踩着鼓点节奏的踏步。
起初只有三五人,慢慢加入的越来越多,圈子越围越大。
不会跳的就跟着拍手,孩子们在圈子里钻来钻去,笑声脆生生的。
张翎没加入。
他站在祭坛台阶上,看着火光里晃动的人影,听着混杂的笑语歌声。
身后传来脚步声,岩叔走上来,递给他一碗温水。
“不喝点酒?”
“不了。”张翎接过碗,“得清醒。”
岩叔在他身边坐下,独臂搭在膝上。
“想起老部落立寨那年,我也像张昊那么大。
祭司把图腾柱立起来时,全族人都哭了——不是伤心,是……说不清。”
“现在呢?”
“现在,”岩叔看着西门方向,“觉得肩上担子轻了点。
寨子有名了,就像孩子有了大名,往后是好是歹,都认这个名。”
夜深了,跳舞的人累了,渐渐散去。
火盆还燃着,值夜的猎人添了新柴。
寨墙上,了望台的灯笼亮起来,与四座哨塔顶的微光遥相呼应。
张昊躺在训练场的草垫上,枕着胳膊看星星。
秋夜的星空格外清澈,银河斜跨天际,像条发光的巨路。
石野在他旁边打呼噜。
少年吃了太多肉,撑得睡不着,干脆躺着数星星,数着数着就睡过去了。
张昊侧过头,看见西门上那块木梁的轮廓在星光下只是一个模糊的黑影。
但他知道上面有什么字,知道每个符号的意思,知道烫字时铁钉接触木头的那声“滋”,知道树脂混着铁粉渗进木纹的温度。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
梦里,他看见许多年后,有个孩子指着西门上的字问:“阿爹,那念什么?”
大人摸着孩子的头说:“念‘星回寨’。是咱们寨子的名字。”
“为什么叫这个名?”
“因为建寨那年,老人们说,心里的光回来了。”
寨墙外,湖浪轻轻拍岸。
风从东山吹来,穿过西门,拂过烫字的木梁,带着新木和树脂的淡淡气味,飘进寨子里,混进熟睡人们的呼吸中。
四座哨塔上,值夜人的眼睛还盯着黑暗深处。
他们看不见彼此,但知道其他塔上也有人醒着。
偶尔,某座塔顶的烽火碗会添一点新树脂,火光跳一下,又稳下来。
像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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