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道从寨门伸出,像条粗壮的胳膊,稳稳搭在东山谷肩上;
次道如灵巧的手指,探向波光粼粼的湖面;
环道则像系在腰间的带子,把祭坛、训练场、工棚、窝棚串成一体。
路还只是雏形。
碎石裸露,栈道简陋,道牙粗糙。但框架有了。
人们站在岔路口,看着三条延伸向不同方向的道路,忽然觉得自家寨子不一样了。
之前是东一块西一片的散落据点,现在被这些线连起来,成了个完整的“地方”。
张翎从祭坛走来,赤脚踩在新铺的碎石路上。
碎石硌脚,但走起来稳,不会突然陷进坑里。
他走到岔路口,蹲下身,用手指在路面划了三条线,不是符,是更简单的标记:去耕地的路划个麦穗,去湖边的路划条鱼,环道划个圈。
“明天继续。”他站起来,“主道铺细沙和黏土,次道加固栈道,环道两边种上驱虫草。
一个月后,我要这三条路能走板车,能跑马,雨天不泥,黑夜不迷。”
有人小声问:“毕摩,修这么宽的路……要是敌人顺着路打进来怎么办?”
张翎看向寨墙方向。
墙头火把已经点亮,了望台上弓箭手的剪影映在暮色里。
“路是刀,能砍人,也能护人。”他说,“咱们熟悉每一条岔道,每一处弯角。
敌人来了,路就是他们的葬身地——哪里设绊索,哪里挖陷坑,哪里埋伏弓箭手,咱们说了算。”
众人恍然。
岩叔忽然笑起来:“也是,路修好了,咱们调动人手快,支援也快。
狼群再来,从寨门到东墙,以前要跑半刻钟,现在蹬蹬腿就到。”
夜色渐深,人们陆续回窝棚。
张昊没急着走。
他独自顺着新铺的环道走了一圈,从祭坛到训练场,从训练场到工棚,再从工棚回祭坛。
脚步落在碎石路上,声音清脆,每一步的间距几乎相同。
他想起迁徙路上的日子。
那时根本没有路,只能在荆棘灌木里硬闯,裤子刮破,腿脚划伤,走一天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现在,脚下这条环道虽然简陋,却让人心里踏实——知道从哪儿来,知道往哪儿去。
走到训练场时,他看见蒲伯还坐在道牙上。
老人仰头看着星空,手里握着那块画着路网图的鹿皮。
“蒲伯,还不睡?”
“看看星星。”老人没回头,“老祭司说,天上的星子连起来,就是神走的路。
咱们在地上修路,是学神的模样。”
张昊在他身边坐下。
夜空清澈,银河斜挂,确实像条发光的巨路,横贯天际。
“您说,路修好了,然后呢?”
“然后?”蒲伯枯瘦的手指在鹿皮上摩挲,“路修好了,就能跑得更远。
东山谷那边还有荒地,湖对岸说不定有更好的渔场,更远的山里可能有盐矿、有铁矿……路走到哪儿,人就能活到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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