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张翎放下石片,“用来记事的符号。这是‘人’,这是‘山’,这是‘鹿’——”
他在空白处刻了个鹿头的简形,鹿角分叉。
岩叔蹲下来,独臂手指虚虚描摹鹿头的轮廓:“像倒是像……可记这个有什么用?
咱们有眼睛,看得见鹿;有嘴巴,说得出鹿。”
“眼睛会老,嘴巴会死。”张翎声音平静。
“迁徙路上死了那么多人,他们见过的兽、走过的路、学会的活法,大半都带进土里了。
如果当时有字记下来——”
他没说完。
岩叔沉默了。
老人盯着石板上的符号,眼神渐渐深了。
他想起了老祭司。
祭司脑子里装着一整个部落的历史、草药配方、祭祀仪轨,可人一死,那些东西就跟着模糊了。
现在新毕摩年轻,脑子里的传承影玄妙,可万一呢?万一哪天……
“你想教谁?”岩叔问。
“先教孩子。”张翎说,“孩子脑子空,装得进新东西。
张昊,石野的侄子石峰,还有几个机灵的。每晚学半个时辰,就在祭坛前,用沙地练。”
“大人们呢?”
“愿意学的,可以听。但不强求。”
岩叔站起身,独臂拍了拍裤腿上的土:“行。今晚就开始?”
“今晚。”
消息像颗石子扔进湖里,波纹不大,但传开了。
“听说没?毕摩要教画符。”
“不是符,是字,能记事的。”
“记事?咱们有嘴不会说?”
“说是怕忘了……”
傍晚,黍米粥的香气飘荡时,祭坛前已经聚了七八个少年。
张昊站在最前,石峰挨着他,后面是五六个平日演武场里最肯钻的。
张翎没点油灯。
天色将暗未暗,西边还剩一抹绛红。
他盘腿坐在沙地前,面前摊着三块刻好字的石板。
“坐下。”
少年们挨个坐下,腿盘得歪歪扭扭。
张翎拿起第一块石板,指尖点着那个“人”字。
“这念‘人’。”他说,“人站着的模样。一撇,是左腿;一捺,是右腿。
写的时候,从左上往右下——”
他手指在沙地上划了一遍。
沙粒被拨开,留下清晰的痕迹。
少年们瞪大眼睛看,有人偷偷模仿手指的动作。
“来,都写一遍。”
张昊第一个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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