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够。
这具身体，太弱了。
骨杖碎裂，巫术反噬，本就伤了根基。方才又强行动用秘法发出求援信号，更是雪上加霜。现在的他，恐怕连个图腾学徒都打不过。
可有些事……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
冥骷抬起头，目光越过蚩戾的尸体，投向石阶上方。
那里，张翎正缓缓收回拳头，佝偻的身躯微微晃了一下，似乎刚才那一击消耗不小。两个年轻人跟在他身后，还处于震惊失神的状态。
老匹夫……
冥骷浑浊的眼中，暗红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疯狂。
杀了他。
必须杀了他。
少主死了，自己回去也是死路一条。但若能在死前，拉着这老匹夫同归于尽，或许……或许血骨巫尊会看在这份忠心的份上，饶过自己的亲族。
哪怕只有一线可能。
也必须赌。
冥骷深深吸了一口气。
胸膛剧烈起伏，枯瘦的身子像破风箱般发出“嗬嗬”的声响。他伸出双手，十指颤抖着，开始结印。
不是之前施展血傀咒时那种流畅迅捷的印诀，而是缓慢的、艰涩的、带着某种惨烈决绝意味的手势。每一个动作都像在泥沼中挣扎，指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吧”声，指尖皮肤崩裂，渗出乌黑的血珠。
血珠没有滴落，而是悬浮在指尖，随着手势变化，勾勒出一道道扭曲诡异的暗红色轨迹。
“以……吾血为引……”
冥骷开口，声音嘶哑得像两块锈铁摩擦。他额头上那三道暗红竖纹，此刻如同烧红的烙铁般再度亮起！这一次，亮得刺眼，甚至开始燃烧！纹路边缘的皮肤焦黑卷曲，冒出丝丝青烟，散发出皮肉烧灼的焦臭味！
“以……吾魂为薪……”
他继续念诵，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清晰，每个音节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砸在石阶间的空气里。深陷的眼窝中，那对暗红的眸子开始燃烧！不是比喻，是真的在燃烧！眼眶边缘的皮肉焦化，眼珠本身化作两团跳动的、粘稠的暗红色火焰！
“燃血……焚魂……奉于九幽……”
冥骷枯瘦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皮肤表面那些蛛网般的暗紫色纹路一根根凸起、发亮，如同烧红的铁丝嵌进皮肉里！他周身的空气开始扭曲，温度骤降，却不是寒冷，而是一种令人骨髓发僵的、带着浓郁死寂与怨毒的阴寒！
石阶上的水渍，以他为中心，迅速凝结成冰霜！冰霜不是白色，而是暗红近黑，表面布满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
“唤……黄泉……浊流……蚀骨……销魂……”
冥骷的语速陡然加快！他双手结印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快到带出残影！十指早已血肉模糊，乌黑的鲜血不要钱般涌出，却全部被印诀吸收，化作更加浓郁的血光！他额头上的三道竖纹彻底燃烧起来，火焰顺着脸颊向下蔓延，所过之处皮肉焦枯碳化！
他整个人，都在燃烧！
不是火焰，是某种更加诡异、更加邪异的能量燃烧！生命、血肉、灵魂、毕生修炼的巫力……一切的一切，都在此刻被点燃，化作最纯粹、最恶毒、最不顾一切的毁灭之力！
“禁——燃魂巫咒！”
最后五个字，冥骷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声音出口的刹那，他燃烧的身躯猛地向前一扑！
不是扑向张翎，而是扑向脚下的石阶！
“轰——！！！”
枯瘦的身躯撞在石阶上的瞬间，如同滚油泼进冰水，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暗红色冲击波！冲击波所过之处，石阶表面覆盖上一层粘稠的、仿佛脓血凝结的暗红色物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腻腐臭！
紧接着，以冥骷身躯撞击处为中心，一个直径不过三尺、却复杂精密到极致的暗红色法阵骤然亮起！法阵纹路由燃烧的血肉和魂力勾勒而成，每一条纹路都在扭动、哀嚎，仿佛无数怨魂被强行禁锢其中！
法阵中央，冥骷残破的身躯正在迅速消融。
皮肉碳化剥落，骨骼碎裂成粉，内脏化为脓血……一切有形之物，都在燃烧中化作最精纯的恶毒能量，注入法阵！
短短两个呼吸，原地只剩下一小撮灰烬。
以及……法阵中央，那一点凝练到极致、污秽到极致、疯狂到极致的暗红光芒！
光芒猛地收缩，随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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