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鹰和阿叶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但张翎那平静到近乎漠然的声音,却像一剂强心针,又像一座陡然矗立的山岳,让他们狂跳的心绪奇迹般地稳定下来。两人依旧紧绷,却不再慌乱,只是将手更稳地按在了刀柄上,眼神死死盯住对面的黑衣随从和灰袍老者。
蚩戾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先是难以置信的错愕,仿佛听到了世上最荒诞的笑话。紧接着,错愕被一种被严重冒犯、尊严遭受践踏的暴怒所取代。他苍白的脸颊上浮起不正常的红晕,狭长的眼睛里,原本的贪婪与戾气被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寒刺骨的杀机彻底淹没。
他死死盯着张翎那双平静得令人心头发毛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找出恐惧、找出伪装、找出任何一丝可以让他发泄怒火的破绽。但他只看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潭水。
“你……再说一次?”蚩戾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冰冷得能冻结空气。他左臂上的暗金臂环“噬灵环”似乎感应到主人滔天的怒意,环身纹路骤然亮起幽暗的乌光,更多的黑色雾气汹涌而出,缭绕在他的小臂和手掌上,发出轻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嗤嗤声响,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毒蛇在吐信。
周围的空气仿佛变得更加粘稠阴冷,离得稍近些的人感到一阵心悸胸闷,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
灰袍老者无声无息地上前半步,与蚩戾几乎并肩。他依旧没有完全抬起头,但兜帽下那两道冰冷的目光,已经如同最锋利的刀子,将张翎从头到脚“刮”了一遍。这一次,他的目光里少了几分评估,多了几分凝重与……一丝极淡的惊疑。这老头的气息……太稳了。稳得不像一个被吓破胆的乡野老朽。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化劲武者心神失守的恐怖威压与杀机,张翎却仿佛浑然未觉。他甚至微微侧过头,对身后紧张到极点的岩鹰和阿叶,用那沙哑平稳的嗓音轻轻说了句:“鹰娃子,小叶,退后些,莫挡了贵人的路。”
然后,他才重新转回头,依旧用那种平铺直叙、不带任何情绪的语气,对着脸色铁青、杀意沸腾的蚩戾,清晰地重复道:
“酒,不能给。方子,不能交。巫咸氏,不去。”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重重抽在蚩戾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俊脸上。
“好……好!好得很!”蚩戾怒极反笑,笑声嘶哑尖锐,充满了无法遏制的暴戾,“一个不知从哪个山旮旯里爬出来的老狗,也敢在我面前狂吠!给脸不要脸!”
他猛地抬手,指向张翎,指尖缠绕的浓黑雾气翻滚不定:“把这老狗给我拿下!死活不论!那两个小的,一并打断手脚!所有货物,全部收缴!我倒要看看,到了我巫咸氏的地牢里,你的骨头是不是还这么硬!你的寨子,是不是真等着你这老狗回去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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