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烟锅在桌腿上磕得“梆梆”作响,烟灰抖落,余烬却像他心里的火气,明灭不定。
何长兴那张被岁月和日头晒出的老脸上,沟壑遍布,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盯着地上撒泼打滚的何三婶。
“里正!你可得给咱们村做主啊!”
何三婶猛地一拍大腿,嗓音尖得能划破屋顶,还带着哭腔。
“那不是人!我敢拿我的命担保,那绝对是个妖怪!”
她男人何大壮他爹,平日里闷声不响,此刻一张脸也憋得通红,瓮声瓮气地帮腔:
“里正,她没瞎说,那力气……太邪乎了。”
何长兴把烟杆重重塞回嘴里,猛吸一口,吐出的烟雾又浓又乱,瞬间就被他自己不耐地挥散。
“妖怪妖怪的,胡咧咧什么!”他呵斥道,“说清楚!”
“就是福香丫头领回来的那个男的!”何三婶连滚带爬凑上前,手舞足蹈地比划。
“里正你是没瞧见!咱村西头那块硬地,跟石头疙瘩一样,壮劳力一天都翻不完一垄!”
她激动得唾沫星子乱飞。
“可那男的,就跟玩儿似的!”
“一锄头下去,‘噗’的一声,那铁板地就被豁开一道大口子!”
“不喘气,不流汗,就那么‘噗’、‘噗’、‘噗’……半个时辰不到,三分地,整整三分地啊!”
“全给他翻完了!比老牛犁的还平整!”
何大壮他爹在一旁使劲点头:“俺能作证!那人使的不是庄稼人的力气,邪门得很!”
何长兴的婆娘从里屋探出头,满脸担忧:“当家的,这事可不小……”
何长兴没理她,吧嗒吧嗒地抽着烟,眼神却愈发沉重。
自打何老四下葬,何家那大丫头就像变了个人。
从分家时那股子吓人的利落劲,到昨天拎着斧头把二房林氏堵在门口,再到今天这力大无穷的“表哥”……
这桩桩件件,哪是那个傻了十几年的丫头能做出来的?
何长兴吐出一口浓烟,脸色愈发凝重。
他当了这么多年里正,“妖怪”这两个字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
这事要是在村里传开,人心惶惶,非出乱子不可。
“里正,你倒是给个话啊!”何三婶急了,“万一那真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吸了咱们村的运道,可咋办?”
“闭嘴!”何长兴把烟锅往桌上重重一顿,发出“砰”的闷响。
何三婶吓得一哆嗦。
“是人是鬼,我去看看就知道了。”
何长兴站起身,高大的身子投下一片阴影。
“你们俩,都给我回家去!今天这事,再敢多嚼一个字的舌根,别怪我不讲情面!”
何三婶两口子被他眼里的厉色骇住,连连点头,灰溜溜地跑了。
“当家的,你真要去?”里正婆娘担忧地拉住他,“那福香丫头现在邪乎得很……”
“我是里正。”何长兴打断她,“村里出了事,我不去谁去?”
他理了理衣襟,抬脚就往外走。
“我倒要亲眼看看,这何家的丫头,到底是真的转了性,还是真中了什么邪!”
何长兴迈着大步,很快就到了何家那破败的小院前。
院门虚掩着,能听到里面传来“咔嚓、咔嚓”的声响,清脆又规律。
何长兴放轻脚步,走到院墙边,从栅栏的缝隙往里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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