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炳和赵员外像两摊烂肉一样被拖走,那股子血腥气还没散,
何家大院的门槛都要被道喜的人踏平了。
正堂高桌上,那卷明黄色的圣旨供在那儿,香炉里的烟袅袅升起。
何老头带着全家老小跪了一地,脑门磕在青砖上砰砰作响。平日里那个
鼻孔朝天的二婶刘氏,这会儿缩在墙角跟个鹌鹑似的,眼珠子都不敢往
何福香身上乱瞟,那模样又是怕极了,又透着股酸溜溜的羡慕。
何福香没空搭理家里的这些弯弯绕绕。
刚送走那队煞气腾腾的黑甲骑兵,她连口水都没顾上喝,转身就把还要
跪在那磕头的里正给拽了起来。
“里正叔,别磕了。这头磕得再响,地也不会自己长腿跑咱家来。”何福香
拍了拍袖口的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啥,“趁着热乎劲儿,
咱们现在就去村公所把地圈了。”
里正何长兴哎哟一声,扶着老腰站起来,胡子都在抖:“对!这是大事!
香丫头……不,乡君大人,舆图都在公所备着呢,咱们这就走!”
……
村公所内光线昏暗,那张发黄的羊皮舆图铺满了整张八仙桌。
日头偏西,昏黄的光打在图纸上,那些蜿蜒的线条宛若一条条金蛇在爬。
“香儿,看这儿。”里正手里的烟袋锅子指着图上一块靠近河边的平整地块,
唾沫横飞,“河湾地!咱们村最肥的一块肉!以前赵员外把着不撒手,
现在成了逆产,正好划给你!这地种水稻,插根筷子都能发芽!”
跟在后头的五叔何全安眼珠子都亮了,喉结上下滚动:“是啊香儿,
这地离家近,水也足,以后雇人种,那是坐家里数钱。”
何福香只扫了一眼,没接话。
她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略过那肥得流油的河湾地,略过平整的村东头,
最后停在了村子最北边。
那里画着一大片黑乎乎的乱线,连山势都画得潦草,看着就是一片死地。
“我要这块。”
何福香指尖重重一点,戳在那块黑斑上。
屋里静得落针可闻。
外头树上的知了叫得人心烦。
里正手里的烟袋锅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火星子溅出来烫了手背,
他才赶紧抽回手,瞪圆了眼看傻子般看着何福香:“哪儿?你说你要哪儿?”
“这儿,鬼哭岭。连带着后头那三座荒山。”何福香手指在图上画了个圈,
把范围又扩大了一倍,“这一片,我都要了。”
“我的小祖宗哎!”
何全安急得大腿一拍,差点跳起来,“你是刚才被日头晒迷糊了吧?
那鬼哭岭全是石头!别说种庄稼,就是野草都长不直溜!那地方邪乎得很,
大半夜总有呜呜的声音,那是兔子都不拉屎的地方啊!”
里正也急了,把那舆图拍得震天响:“香丫头,叔知道你想给村里留好地,
可也不能这么糟践自个儿!一千亩良田的指标,你换一堆破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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