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里还带着点凉意,何家村却已经炸了锅。
何福香家的院门就被砸得“哐哐”响,那架势不像是敲门,
倒像是要把门板拆了。
“香儿!祸事了!天大的祸事!”
五叔何全安冲进来的时候,鞋都跑掉了一只。这个平日里只会闷头
种地的汉子,此刻脸白得像张纸,上下牙磕得直响,
指着村口的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县……县太爷带着官差来了!还有赵员外那帮打手……他们把家围起来了!
说是要铲平咱们的土豆,还要抓全家去坐牢!”
铲地?抓人?
南宫云的折子刚递上去,京城的赏赐还没下来,这就有人急着来摘桃子了?
这吃相,也不怕崩了牙。
“把气喘匀了。”何福香随手抄起门后的扁担,语气平淡得好似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走,去看看哪路神仙敢动我的东西。”
……
此时的院门口早被围得铁桶一般。
往日里那些只会扛锄头的老实巴交的村民,今天却一个个红着眼珠子,
死死护在大门前,几位上了年纪的老人更是直接手牵手护住何福香家的大院门,
用干枯的身子护着不让那些人破门去祸害何福香家的土豆。
在这个还要靠天吃饭的年头,毁庄稼,那是杀人父母的仇。
对面站着的两拨人却显得轻松惬意。一拨是穿着皂衣、腰挎大刀的县衙捕快;
另一拨则是几十个手里掂着哨棒的家丁,正簇拥着一辆装潢富丽的马车和一顶青呢小轿。
马车帘子一掀,青州县首富赵员外钻了出来。他手里盘着两颗油光发亮的核桃,
满脸横肉随着说话一颤一颤。
“一帮不开眼的泥腿子!”赵员外啐了一口浓痰,“这地以前是前朝乱党的产业,
现在官府查明了要收回!地里的东西也是赃物!你们敢拦着?那是造反!”
里正气得把拐杖在地上杵得咚咚响:“放你娘的屁!这地荒了八百年,
咱们村民一锄头一锄头给香儿家开出来的,地契上盖着县衙的大印!赵大富,
你不就是眼红这土豆长得好吗?想明抢?没门!”
“哟,老不死的还挺横?”
赵员外阴恻恻地笑了,转过身,对着那顶青呢小轿点头哈腰:“陈大人,
您瞧瞧,这就是刁民。不给点厉害瞧瞧,他们是不知道县太爷的威风。”
轿帘微动,一只穿着官靴的脚迈了出来。
青州县令陈炳是个干瘦的中年人,留着两撇山羊胡。他背着手,
迈着四方步走到院子门口,那双三角眼贪婪地扫过何福香家的大院门。
亩产四千斤啊,即使这个何福香跟京城的南宫家有点什么关系又怎样?
只要把这东西握在手里,再把那个什么何福香除掉,这就成了他陈炳
发现并献给朝廷的祥瑞。有了这份功绩,哪怕是进京南宫家也奈他不何,
到时做个京官也是指日可待!
至于几个刁民的性命?蝼蚁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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