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刚过。
北风刮得像刀子,把何家村光秃秃的树梢子吹得呜呜作响。屋檐下的
冰溜子垂了三尺长,晶亮亮地透着一股子寒气。
何福香裹着一件厚实的兔毛领斗篷,揣着手炉,站在院子里那棵
冻得发黑的老枣树下,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距离系统那个该死的“三天后自然灾害”警告,只剩下最后六个时辰。
这两天,何家村比炸了锅还热闹,或者说,是被何福香折腾得鸡飞狗跳。
数九寒天,滴水成冰,地皮冻得跟铁板一样硬。这种时候,谁家不是
猫在炕头上嗑瓜子?偏偏刚封了乡君的何家大丫头,像是中了邪,
非要在大冬天修河堤。
不但要修,还要把村口那条早就结了厚冰的小清河给凿开,把河床挖深三尺,
甚至连那几百亩埋着土豆种子的地,都要把排水沟给通一遍。
这哪是干活,这是要命。
“香儿啊……”
里正何长兴双手插在破旧的棉袄袖筒里,冻得清鼻涕差点流下来,说话都冒白烟:
“叔知道你是乡君,见过大世面。可这……这地冻得连铁锹都能崩个口子,
这时候挖河堤?这不是没事找罪受吗?”
他身后蹲着一排村里的老少爷们,一个个缩着脖子,脸冻得通红,
眼神里全是怨气。
要不是碍着世子爷的威风,早就有人骂娘了。
二婶刘氏揣着手从旁边路过,这大冷天她也没闲着,专程来看热闹。
“哎哟,大哥,你这就不知道了。”刘氏撇着两片薄嘴唇,阴阳怪气地笑,
“人家现在是贵人,那是未雨绸缪。指不定明天这老天爷不开眼,
大冬天的给咱发场大水呢?咱们这群泥腿子懂个屁。”
周围几个妇人跟着哄笑,笑声在冷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
何福香没搭理刘氏的酸话。
她抽出揣在怀里的手,接了一片刚刚飘落的雪花。
雪花不大,但落手即化。
太热了。
对于腊月天来说,这种回暖极其反常。空气里那种湿乎乎的闷热感,
就像是有人在数九寒天里生生捂出了一层白毛汗。
“叔。”何福香哈了一口白气,指了指西边的天,“看见那云彩没?
紫黑紫黑的,像不像死人脸上的淤青?”
何长兴顺着看过去,心里咯噔一下。
确实不对劲。那天边的云压得极低,不是正常的灰白,
而是一种让人心慌的黑紫色,翻滚着,像是藏着什么妖魔鬼怪。
“古话说,冬雷震震夏雨雪,必有大灾。”何福香声音不大,被冷风一吹,
却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这两天气温回升得邪乎,上游的雪山怕是要化。
再加上这闷死人的气压,今晚要是没动静,我何福香三个字倒过来写。”
“化……化雪?”何长兴打了个哆嗦,“那顶多也就是涨点水,还能把河堤冲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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