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再加上冰排呢?”
何福香目光冷冽,“小清河冻了半个月,冰层厚达半尺。一旦上游雪水暴涨,
裹着碎冰冲下来,那就是万马奔腾。咱们村地势低,那几百亩祥瑞土豆种
要是被冰水泡了,来年圣上问罪,叔,你觉得咱们全村有几个脑袋够砍?”
提到“砍头”,何长兴插在袖子里的手猛地一抖。
身后蹲着的那群汉子也都不吭声了。
“可……可是这地太硬了啊!”有人忍不住抱怨,“一镐头下去就是
一个白印子,震得虎口疼。这种苦差事,也没个说法……”
“谁说没说法?”
何福香转身回屋,费力地抱出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箱子。
“哐当”一声。
箱子重重砸在满是霜花的石磨盘上。
何福香一把掀开箱盖。
没有阳光,但那一箱子白花花的银锭子,在灰暗的雪天里,亮得像是点了灯。
“一人一天两百文!”何福香随手抓起一锭十两的大银,在手里抛了抛,
“只要在今晚子时之前,把河堤给我加高三尺,把排水沟给我凿通!
管三顿饭,顿顿大肥肉片子炖粉条,管够!”
嘶——
院门口只剩下一片整齐的吸气声。
刚才还缩着脖子的汉子们,眼珠子瞬间就绿了。
两百文?
去镇上给大户人家当长工,顶着风雪干一天,也才四五十文!
还得看主家脸色!
“两……两百文?”一个流着鼻涕的小伙子结结巴巴地问,“现……现结?”
“现结!”何福香把银子往桌上一拍,震得上面的霜花乱飞,“五叔!”
“来了来了!”
何全安从灶房里冲出来,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手里还提着把大铁勺,
腰上围着个油腻腻的围裙。
“已经在锅里炖上了!”何全安嗓门洪亮,“杀了两口大肥猪!
那香味儿,把隔壁村的狗都馋哭了!”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股浓郁霸道的肉香顺着风飘了出来。
在这缺油少水的灾年,在这寒风刺骨的冬天,这股肉味儿比什么圣旨都管用。
“干!”
何长兴把旱烟袋往鞋底上一磕,眼珠子都红了,“都他娘的别愣着了!
谁要是敢偷懒,老子把他在族谱上除名!抄家伙,上河堤!”
“冲啊!”
刚才还死气沉沉的村民,瞬间化身为一群嗷嗷叫的野狼。
什么冻土,什么严寒。
在银子和红烧肉面前,那都是纸老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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