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循一个活生生的人站他面前,他一会儿认成司机师傅,一会儿认成魏洋,真是很没道理。贺循眼神沉沉的,捏着他的脸问:“阿园,你到底想叫谁带你回家?”
顾西园靠着浴缸睡着了。贺循只能叹气,脱了他的衣服,调试水温。
浴室里,雾气渐渐充盈,顾西园蒸得满面潮红,闭着眼睛用很小的声音埋怨:“……叫他也——嗝——不会来啊。”
贺循正在拿沐浴露,听见后愣了一瞬,不知道在想什么,在浴缸边站了一会儿,直到温水没过顾西园的胸口,才蹲下来关了水,用手背试他脸颊的温度,低声问:“为什么不会来?”
顾西园头很晕,思考问题头更晕了,不舒服地皱着眉头,很慢地说:“我、我把他松开了……风太大……吹远了就……就找不回来了……”
说的好像都不是人,像只断了线的风筝,起风时节的蒲公英,做着单程旅行,一旦错过就无法回头。
贺循摸着他的手,身体很热,手温却很低:“你不是重新牵住他了吗?”
顾西园:“……”
他眼睫低垂,渐渐放缓了呼吸,神情依旧有着轻微的茫然。
第二天顾西园穿着陌生的睡衣,在陌生的大**醒来,入目所见是一盏陌生的顶灯。空气里弥漫陌生的气味。
爬起来,拉开窗帘。外面是陌生的城市视野。
不,城市并非陌生,但他很少从这个角度俯瞰阳城。高架桥犹如一道飞天霓虹横亘而过,城市公路的尽头,昴日星君车驾远远而来。
顾西园呆住,慌乱的心颤抖的手,解开睡衣在玻璃镜上照看自己的前胸后背——油光水滑,没有被剌一刀,身上零件还是完整的。这才松了口气,心想幸好人生剧场没有荒唐到这地步。
他昨天的衣服好好叠放在床头柜,顾西园完全断片了,心里琢磨着难道是魏洋家?小如姐和爹娘住一块儿,应该不会大半夜带两个喝醉酒的男同事回去吧。穿好衣服,出门一看,想:嗯,应该不是魏洋家,这哥不会有这么大房子。
装潢风格他还挺眼熟,下楼看见开放式厨房那边,某人穿着围裙,拿着锅铲在做早餐。
顾西园冷静了有两三秒,得到了真相:
他又被贺循捡回家了。
谁给贺循打的电话?难道是自己吗?自己酒后壮胆居然敢凌晨骚扰贺循吗?顾西园凌乱了。无法想象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莫非他们玩了给联系簿里置顶的对象通话说“我爱你”的游戏?
“早上好。”贺循说,把煎好的鸡蛋拨到餐盘里,一段时间没见头发好像长了点,搭在眉梢上,一色的乌黑。
顾西园不知该怎么面对他,是进一步还是退一步,好像永远把握不准方寸。他知道贺循比自己坚定很多,但每次率先放弃的人都是顾西园,也许贺循会喜欢一个和他一样坚定的伴侣,所以这段时日顾西园笨拙地表达心意,也没有得到回应。
但是想到贺循毕竟收留了他一宿,也许没有那么难以打动,就趁一起吃早饭的时候说:“昨天晚上麻烦你了吗?谢谢啊。我完全不记得了。”
贺循都没看他,客气地回答:“不谢,你自己打车过来的,平台上应该有记录吧,说要给师傅好评,不会连这个也忘了?”
顾西园哑口无言。
“哦……这、这样啊,那谢谢你晚上照顾我……”
“不谢,是一个叫魏洋的帮你洗的澡,衣服也是他换的。”
顾西园一头栽倒。
心想那贺循又做了什么?站在旁边看魏洋给他洗澡?稍微想象那场面,顾西园落泪,感觉太魔幻了,贺循一定是在骗他。
贺循藏着很深的笑意,起身去添粥。顾西园在他身后略欠底气地问:“那你今天休息日有空吗?”
“没有。”
后半句“可以约你吗”就堵了回去,没机会说出来。
“明天呢?”
“也没有。”
顾西园动作变得迟钝,贺循在阳城的家没有川城那面阳光灿烂的玻璃墙,好像室温都要低几度。隔音效果很好的房间里只有贺循把瓷碗放在桌面上轻微的响声,太冷清了让人难过。
两人保持安静,吃完早饭。
贺循送他下楼时,顾西园没看出来他是要出远门。秘书已经启动轿车在停车场等候。
“送了顾先生就直接去机场吗?”秘书问。
“可以。”贺循回答。
顾西园才反应过来,好像又被贺循耍了。
“你要出差吗?”他问。
贺循没有再捉弄他,说:“回一趟川城,我外公那边有点事。”
“是因为茅先生?”
茅清秋率领公司一路走向无可避免的破产已经人尽皆知了。
贺循表示的确如此,顾西园有点担心,不知道贺循此时回到白热化的家庭战争中,又会充当什么样的角色。
“只是寻常聚餐,不用露出这种表情。”
那也有可能是鸿门宴,顾西园心里想,不过没有说出来。最后他跟车到了机场,送贺循离开,才回了自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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