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之后,伦敦又下了三天雨。念念撑着那把黑伞,走在湿漉漉的街上,听雨打在伞面上的声音。嘭嘭嘭的,密密的,像有人在轻轻敲鼓。她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站在一棵梧桐树下。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雨水顺着树干往下淌。她看着那棵树,想起他走的那天,天晴了。他走了,天又阴了。伦敦的天好像知道,他不在,就不用晴了。
她低下头,继续走。走到泰晤士河边,站在那座桥下。河水灰绿色的,在雨里显得更暗了。两岸的建筑沉默着,大本钟的钟声整点敲响,沉闷的,一下一下,传得很远。她站在那里,想着他来的那几天。想着他给她梳头发的样子,想着他在厨房煮面的背影,想着他在伦敦眼上说“你喜欢就值得”的时候,眼睛里的光。那些画面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像走马灯。她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河水还在流,他不在。
她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伦敦又下雨了。”那边很快回:“带伞了吗?”她回:“带了。你寄的那把。”他回:“那就好。”她看着那三个字,想象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很平,没什么起伏,但她知道他在担心。他总是担心,怕她没带伞,怕她生病,怕她一个人撑着伞走在雨里,没人替她挡风。她回:“陆时琛,你什么时候来接我?”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她以为他在忙,正要放下手机,屏幕亮了。“快了。”
又是快了。上次他说快了,两天后就出现在她面前。这次呢?她没问。问了他也不会说,他喜欢把惊喜留到最后。她笑了笑,把手机揣进口袋,撑着伞沿着河边慢慢走。雨水从伞沿滑下来,滴在地上,溅起一小片水花。她走着走着,忽然想起妈妈说的话。“念念,等一个人,不是等结果。是等自己知道,值不值得。”她以前不懂,现在懂了。等不是为了他回来,是为了知道自己想不想让他回来。她想。很想。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决定。她给导师发了邮件,询问提前毕业的可能性。导师很快回了,说可以,但要满足所有学分要求,论文也要提前交。她算了算,能行。只要这学期多修一门课,下学期少修一门,暑假不回国,把论文赶出来,就能提前半年毕业。她把这个决定告诉室友,室友瞪大了眼睛。“你疯了?为了一个男人?”她没解释。不是为了他,是为了自己。她想回去,想回北京,想和他在一起。不用隔着九千公里,不用隔着八个小时时差,不用每天对着手机说晚安。她想在早上醒来的时候看见他,想在晚上睡觉的时候听见他的呼吸。那不是为了他,是为了她自己。她想那样。
接下来的日子,她开始拼命。多修一门课,多读很多书,论文写到深夜。图书馆成了她的第二个家,闭馆了才走,有时候在24小时自习室待到凌晨。她没告诉他这些,怕他担心。每次打电话,他问她累不累,她说不累。他问论文写完了吗,她说快了。他沉默了,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许信了,也许没信。
有一天晚上,她在自习室写论文,写到凌晨一点。窗外又开始下雨了,伦敦的雨总是没完没了。她停下笔,揉了揉眼睛,看着窗外。路灯亮着,雨丝在灯光里闪着银色的光,密密麻麻的。她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还没睡?”那边很快回了一个字:“没。”她愣了一下,凌晨一点,他那边应该是早上八点。她问:“你刚起?”他回:“没睡。”她的心跳快了一拍。“为什么没睡?”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发来一条很长的消息。
“念念,我知道你在赶论文。知道你想提前毕业。知道你每天学到很晚。你不说,我也知道。”
她攥着手机,手心出汗了。
“我不拦你。但你别一个人扛。我帮不上忙,只能陪你熬夜。你学到几点,我陪到几点。”
她的眼泪掉下来。他早就知道了。她以为瞒得很好,每次打电话都说“不累”“快了”,他信了。他没信,他只是在等她自己说。她没说,他就不问。但他在陪她。隔着九千公里,隔着八个小时时差,她熬夜写论文,他熬夜陪她。她写到几点,他陪到几点。她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从她决定提前毕业的那天起。也许更早。
她擦了擦眼泪,给他回了一条消息。“陆时琛,你睡觉去。”他回:“你睡我就睡。”她笑了,回了一个“好”,然后收拾东西回宿舍。躺在床上,给他发了一句“睡了”,他回了一个“嗯”。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窗外的雨还在下,但她听着,不觉得烦了。因为知道,他在那头,也在听。听伦敦的雨,听她的呼吸,听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声音。他什么都听,什么都不说。他只是在。
那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晚。三月了,伦敦还在下雨。她撑着那把黑伞,走在去图书馆的路上,路过那棵梧桐树。树枝上冒出了嫩芽,很小,很绿,在雨里颤巍巍的。她停下来看了一会儿,想起他来的时候,这棵树还是光秃秃的。现在长叶子了,他还没来。快了。她对自己说,快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 全镇都怕他,除了我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