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灌捻须笑道:“正是,犬子自幼随我习学文武,不知天高地厚,趁着前年高枢密整军之际,我便遣他去往军中,以观其虚实。年来犬子家书中,虽云军纪甚严,不许走漏军中消息,然而字里行间颇以常胜军为荣,亦尝称道高枢密有雅量容人,志存高远,绝不似寻常纨绔,其为今世周处乎?”
和铣身为知州,也尝读书,自然晓得晋时周处之名,此人少时顽劣,被乡人目为三害之一,后来发奋上山射虎,下水斩蛟,自己则弃家从军,终于成为大将,可算是浪子回头的典范。何灌将高强比作周处,无非是说他少时虽有花花太岁
却未必长大不能成材。
正自咀嚼此话中之意,只听得三通鼓响,百官诸将忙止了私语,个个端正仪态,等候使相升帐,私底下议论归议论,不过还没有哪个官儿脑子坏掉了和自己的前程过不去,会在这样的场合给高强摆脸色看。俄尔梆子一声,使相高强从帐后转出,百官一看,险些失笑,只见这位枢密相公居然穿了一身戎装,甲叶锵锵,光着脑袋,将兜鍪夹在腋下。
不过他这般做派,在场武将们心中却多有好感,素闻这位枢密相公是以武家子而得补文资,几年间直做到枢府高位,在崇文抑武的大宋朝来说,可算是给武将们大大争了一口气。尤其他在任以来对于兵事常抓不懈,不但军务整肃许多,军队的后勤粮饷亦大为改观,上军军士的军饷便比从前增了将近一半,因此在军队将士心目中。这位高枢密倒算得上是一个好官。要知当日太宗时,曹彬为边军将士争了每人每年三百钱地鞋钱,就被士卒编了歌儿称颂其盛德,如今高强对于大宋军队后勤地改革又岂止这点恩惠?
高强居中就座,坦然受了帐中文官武将一礼,欠身还了半礼。伸手示意各自坐定,望见左手边一溜文官,个个正襟危坐,右手边一溜武将,人人挺胸叠肚,心中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心说这帐中人数虽多,却都是只带着耳朵来的。有的或许连耳朵都没带来,不晓得这种会开来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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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么说,等到平燕的朝旨一下,河北宣抚司建立,这就是他的班底了,现在大家碰个面,还是有必要地。收束心情,高强咳嗽一声,道:“北地变乱,殃及我朝。比年来百姓多有亡奔我朝,北地盗贼亦时有过境,仰赖列公谨守职分,善加抚循,可称天子之良守牧,本相这厢有礼了。”说罢行了半礼。左手边众文官亦纷纷客套。至于右手边地武将,则大多都是常胜军的大小将佐,边功多半没他们的份了,就有几个戍边将,这北地辽境百年不动干戈,单单逐捕些盗贼,也没多大功劳可称道。
客套已毕,转入正题:“只是北地辽国乱局愈甚。不知耶于胡底,我大宋自不能坐视,方今天子已有朝旨,将与辽国商议边界重定之事。本相到此升帐。正为此事,方仰赖河北诸军与诸公并力,赞襄大事,为大宋国运之计,还望诸公鼎力赞成。”
和铣终是不服他,便拱手道:“使相请了!如今只云重定边界,未审其详,相公提兵到此,不知是否有意坏盟出兵燕地?”这问题委实是众人关心的要害,到现在朝廷也没有一个明确的平燕策略宣传出来,叫这些河北边臣颇有些无所适从。
高强微微一笑:“和府君请了!那辽国虽是北虏,与我朝却有百年盟好,一旦坏盟出兵,恐怕人心不服;又,天子仁恕,念燕民本中国赤子,遭际石晋之乱遂没于北地,至今腥膻二百年矣!我大宋当思如何重光其地,却不可妄事诛杀,天子此心,望诸公深体之。”
这下不但是文官,武将们也有些疑惑了,练了这么久的兵,聚了这么久的钱粮,现在到了边郡,居然说什么盟好不可坏,高相公葫芦里到底卖地什么药?只有韩世忠等几个心腹将领深知他脾性,只耐心等他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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