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荃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声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京城虽险,未必没有周旋的余地。在外飘零,终非长久之计。至少……京城里,还有我们的一些暗桩。”
韦小宝深吸一口气,那空气冰冷刺肺。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慌有什么用?怕有什么用?他韦小宝能从扬州一个小混混混到今天,靠的不是武功,是脑子!是运气!
赌一把!就赌康熙现在焦头烂额,暂时顾不上收拾他这条小鱼!赌自己还有利用价值!赌这京城的水,够浑,能让他这条泥鳅再钻个空子!
“进城!”他咬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脸上瞬间又堆起了那副混不吝的、带着几分谄媚和惶恐的表情,仿佛刚才的焦虑从未出现过。
他翻身下马,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皱巴巴、沾满尘土的太监总管官服。又让苏荃等人稍作易容,用头巾遮住脸,分散开,混入排队的人群中。他自己则深吸一口气,挺了挺腰板,迈着四方步,朝着那扇唯一的、如同鬼门关般的侧门走去。
守门的兵丁早就注意到了这伙停在远处、气质明显不同于寻常百姓的人。见他径直走来,一名带队的小旗官立刻按刀上前,厉声喝道:“站住!什么人?!路引官凭!”
韦小宝停下脚步,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官威又不敢太过倨傲的笑容,从怀里掏出自己的腰牌和官凭,双手递上:“这位军爷辛苦。杂家是内务府采买、御前太监总管,小桂子。奉旨外出公干归来,还请行个方便。”
“桂公公?”那小旗官接过腰牌,仔细验看,又上下打量了韦小宝几眼,眼神狐疑。眼前的太监,虽然穿着官服,但风尘仆仆,脸上还带着伤,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尤其是最近风声紧,上头严令盘查一切可疑人等。
“桂公公?”小旗官皮笑肉不笑地把腰牌递还,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对不住,非常时期,上峰有令,无论何人,一律严查!您这……模样,可不太像公干归来啊?还有后面那几位……”他目光扫向混在人群里的苏荃等人。
韦小宝心里骂娘,脸上却笑容不变:“军爷明鉴!杂家此行是奉了密旨,去南边办点……咳咳,隐秘的差事。路上不太平,遇到了几股流寇,折了几个弟兄,这才弄得如此狼狈。后面那几位,是杂家的家眷和随从。您看……”他一边说,一边熟练地袖子里滑出一小锭银子,悄无声息地塞进小旗官手里。
小旗官掂了掂银子的分量,脸色稍霁,但依旧没有放行的意思:“桂公公,不是小的不给面子。实在是军令如山!您稍等片刻,容小的派人进去通禀一声九门提督衙门。您也知道,眼下这光景……”他指了指城头林立的刀枪。
通禀?韦小宝心里一沉。这一通禀,自己回京的消息立刻就会传到康熙耳朵里!是福是祸,立马见分晓!
但他不能慌。他脸上露出理解的表情:“应当的,应当的!军爷职责所在,杂家明白。那就……有劳军爷速去通传,杂家在此等候。”
小旗官对旁边一个兵丁使了个眼色,那兵丁转身快步跑进城去。
等待。漫长的等待。
韦小宝站在原地,感觉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有守门兵丁警惕的审视,有排队百姓好奇的窥探,更有暗处可能存在的、不知属于哪一方的眼睛。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放在火上烤的蚂蚁。
时间一点点过去。城门洞里阴暗潮湿,冷风嗖嗖地灌进来。苏荃等人混在人群中,低眉顺眼,但韦小宝能感觉到她们紧绷的神经。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韦小宝的手心全是冷汗。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声音。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念头——如果来的是一队如狼似虎的御前侍卫,直接锁拿他怎么办?如果康熙念点旧情,只是召他入宫问话,他又该如何应对?如果……根本没人理他,把他晾在这?
各种可能,好的,坏的,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越想,心里越没底。
终于,城门洞里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来了!
韦小宝浑身一紧,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又强迫自己松开。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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