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轴长度、车厢高度、马匹拉力…他把观察到的细节一一记在羊皮纸上,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什么人?”巡夜的波斯士兵举着火把走来,铠甲碰撞声在夜风中格外刺耳。
阿福迅速闪到一辆战车后,屏住呼吸,右手握紧了靴筒里的匕首。
士兵走到受损战车前,皱着眉往车轮缝隙里撒了把干燥的沙子,嘴里嘟囔着波斯语:“将军说车轮怕陷沙,可这沙怎么越撒越卡?明天要是还修不好,百夫长又要鞭子抽人了…”
阿福的心猛地一跳,瞬间抓住了关键,波斯人自己都知道战车怕陷沙!铁轮间距固定,一旦遇到凹陷路面或松软沙地,必然会因受力不均而卡顿。
他等士兵走远,借着月光仔细检查那辆受损战车,果然在轮轴底部发现了磨损的痕迹,显然是之前陷入沙坑时硬拖造成的。
他咬着牙,用匕首小心翼翼地割下一块巴掌大的铁轮碎片,碎片边缘的锯齿划破了手指,渗出血珠,他却浑然不觉,只把碎片紧紧攥在手心。
回程的路比来时凶险百倍。
离开铁轮营三天后,在一处峡谷地带,五名手持弯刀的马贼突然从岩壁后杀出。
为首的马贼留着莫西干头,脸上涂着赭石花纹,一眼就盯上了阿福骆驼背上的丝绸,怪笑着用突厥语喊道:“中原人的货物,归我们了!”
阿福不动声色地将羊皮地图和铁轮碎片塞进骆驼的鞍垫下,右手悄悄握住匕首。
待马贼靠近到十步之内,他突然暴起,身形如狸猫般蹿出,淬毒的匕首直取为首马贼的咽喉。
那马贼反应极快,举刀格挡,却没想到阿福的匕首突然变向,顺着刀身滑下,精准地刺入他的肋下,那里是铠甲的缝隙。
马贼闷哼一声倒地,伤口处迅速泛起黑紫色,显然是剧毒发作。
其余四名马贼见状大怒,挥舞着弯刀围上来。
阿福却不与他们缠斗,转身跃上骆驼,同时扣动袖箭机关,三支淬毒的短箭呼啸而出,分别射中三名马贼的膝盖。
最后一名马贼想逃,被阿福甩出的绳索套住脖颈,硬生生拖了半里地,直到气绝身亡。
清理战场时,阿福才发现自己左臂被划了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顺着手臂滴进沙里,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他咬着牙掏出墨晓给的止血药膏,撬开瓷瓶,一股清凉的草药味弥漫开来,涂抹时伤口传来一阵刺痛,却奇异地止住了血。
一个月后,当阿福牵着瘦了一圈的骆驼出现在华氏城城门时,整个人脱了相,胡子拉碴得遮住了半张脸,皮肤被风沙吹得干裂脱皮,衣服上还沾着暗红的血渍,左臂的伤口虽然结痂,却因牵动而渗着血珠。
墨晓正坐在医帐外的石阶上,手里缝补着绷带,看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手里的针线“啪嗒”掉在地上,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哭腔:“怎么才回来?受伤了吗?”
“路上遇到马贼,耽搁了。”阿福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想抬手揉揉她的头发,却发现左臂根本抬不起来,只能晃了晃腰间的皮囊,“不过带回了好东西,保证能让青禾姑娘眼睛发亮。”
他从鞍垫下掏出用油布层层包裹的铁轮碎片和羊皮地图,在医帐的案几上铺开,详细汇报了波斯战车的参数和弱点:“铁轮间距固定,怕凹陷路面;冲锋时侧翼薄弱,轮轴易积沙…”
青禾恰好赶来,接过碎片放在掌心反复观察,又用指甲刮了刮边缘,钢屑簌簌落下。
她忽然眼睛一亮,转身在沙盘上画了个草图:“乌兹钢虽然坚硬,却挡不住强磁石!我们可以造‘陷马坑’,坑内插尖木,表面盖草伪装;再在坑底埋上大块天然磁石,只要铁轮陷进去,就会被磁石吸住,任他们有天大的力气也别想动弹,双重克制,保管让他们的战车变成废铁!”
嬴振展开地图,手指在波斯波利斯西侧画了个圈:“这里有片盐碱地,雨季过后地面会形成许多隐蔽的凹陷,正好布设陷马坑。阿福,你带回的情报太关键了,这一仗,我们赢了七成。”
墨晓突然想起什么,转身从药箱里拿出个新的青瓷瓶,比之前那个更大些,塞到阿福手里:“这是新制的止血药膏,加了南亚的龙血树树脂,效果比上次的好三倍。下次探查,务必早点回来…”
她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细不可闻,脸颊却泛起红晕,“别让我担心。”
阿福的心像被温水浸过,又暖又软。
他握紧瓷瓶,郑重地拍了拍腰间的匕首:“放心,下次我会带着破风骑一起去。等平定波斯,我就带你去波斯波利斯的集市,给你买最漂亮的琉璃簪,听说那里的琉璃能映出彩虹呢。”
墨晓脸更红了,低头假装整理药箱,耳根却红透了:“少油嘴滑舌,先把伤养好再说。”
青禾在一旁看得直笑,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阿福:“行啊你,这口才要是去卖药膏,肯定能发大财。”
四人相视而笑,帐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波斯地图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胜利预演。
阿福望着墨晓低头忙碌的背影,她的发间别着支简单的木簪,却比任何珠宝都耀眼。
他暗暗握紧拳头,掌心的沉香木传来温润的触感,这一次,他不仅要带着胜利回来,还要履行承诺,给她带回能映出彩虹的琉璃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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