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脑重重磕在床架与地面之间,“咚——”的一声。
眼前一阵发白,耳边嗡的一声,天地都像晃了起来。
炸开的疼。
她躺在那里,半晌没反应过来,耳朵里嗡嗡响。
直到有一点温热慢慢从后脑淌下来,顺着脖颈往下滑,带着一股腥气。
她看见了那股殷红的颜色。
血流在地面上。
她想爬起来。
想去开门。
想喊人。
可她动不了。
发烧、疼痛、惊惧,一起压在她身上,把她死死按在地板上。
她努力撑了一下,胳膊却软得使不上劲,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她张嘴,想喊“救命”,可喉咙里只挤出一点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宿舍门紧紧关着。
而几步之遥的地方,还躺着一个流了一摊血的学生。
她那时候脑子里没有别的,只是很本能地想:救命,救命,来个人啊,她一点也不想死,她想活下去。
她甚至说不清死是什么,只是本能地知道,自己不能就这样躺在这里,不能让血一直流,不能没有人来。
可她终究还是没撑住。
意识一点一点暗下去之前,她最后看见的,还是那扇门。
后来是查寝老师发现了她。
老师知道有学生请假没去上课,查寝时多看了一眼,这才看见她倒在床边,地上都是血,人已经没了动静。
再晚一点,谁也不敢想是什么后果。
她在ICU住了几天。
白色的灯,白色的墙,鼻腔里都是消毒水味,冷冷的,一点活气都没有。
她醒着的时候,总能听见机器在运转的声音。
滴——
滴——
滴——
规律,机械,冰冷。
她一个人躺在那里,听了一整夜,只感觉时间像是被那电子音切成了一格一格,又感觉自己像被推进一个巨大的白色盒子里。
多年以后,她想起那一夜,只留有一种感觉:
世界是一口棺材,而她已经躺在里面了。
从那以后,她后脑勺那里留了一块疤。摸上去是凸起的一小块,不大,但一直都在。
梁应方的手指落在她后脑,顺着发间慢慢摸过去,很快就碰到那一小块明显的凸起。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隔着头发,那一点凸起摸起来也依旧明显,硬而突兀,像很多年前那场事故留下来的一个小小结节。
指腹压过去时,梁应方的动作不自觉放得更轻了些。
沈确已经缓过来了。
她讲完那段旧事,整个人趴在他怀里,额头抵着他肩窝,过了一会儿,忽然自己先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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