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痛苦又着急上火,一时半会又拿不出好主意来说服老爸,安排好老妈去省城看病的事情。尤其是一想到刚刚在县政府开会时,县长程绍林当场大骂公安局——当然不是骂他肖子鑫,而是骂那个给他留下一个大烂摊子的前任丁卫东。然后又大笔一挥,会后当场就解决了他们县公安局这严打一线二百多民警的后顾之忧——
这个当口,自己如果说只顾自己的老妈,而撒手不管一线那些民警的工作,交给谁能让他肖子鑫真正放心呢?当然不肯善罢甘休,也无法决定跟老爸和表妹他们回家。
老人对肖子鑫讲述这些事时,肖子鑫坐沙发上一声不吭,讲完了,老人叹口气:“人到什么时候,也不敢欺天哪!我看见这些他妈的黑社会就来气,我也不是不支持你打他们这些人——可是现在你老妈在家炕上躺着呢,我这心里没个主意,难受啊……”
“这辈子,咱们家从来没有当官的,就你爹我年青时候当过那些年的生产队长和大队干部,你能靠自己干到今天这个程度,不容易,这个爹妈能不懂吗?话又说回来了,那些被他们黑社会祸害的人家讨不着说法,就这么到阴间去了,不是也会不甘心吗!所以,老爸老妈心里也是知道你不容易啊,生子……嘿嘿嘿……”老人好像在笑,却老泪横流,瘦削的双肩在肖子鑫眼前大幅度地抖动着。
肖子鑫的心只差没一下子碎裂成了七裂八瓣!老爸的无声哭泣,无疑就是他心里的矛盾焦点!
见肖子鑫不说话,老人的神情又显得有些激动了,他一边擦泪水一边指着满胸的奖章说:“儿子,你看看这是什么?我去过朝鲜!到过山东,到过四川、西藏和海南岛。在那里我打过日本,后来又打过国民党,打过美国!这是打败敌人的见证,懂吗!?”说着他站起身在满胸的勋章中寻找着,一个两个三个……
终于找到了,他拿给肖子鑫看:“你看,这就是打败法西斯血战台儿庄的奖章!当年,这是李总司令亲手戴在我胸前的呢,难道如今都不算数啦?!那也是为国家,打的是小日本啊!”
说着老人坐回桌旁,喘息间,从兜里摸出一支“红梅牌”香烟刚要点火,肖子鑫看见,急忙起身再替老爸拿了一支好烟,恭恭敬敬递到他嘴边,替他点燃。
自己也顺手点了一支抽着。
事实上,肖子鑫非常理解老人的心情,他只是在沉思。
平时,他这个赫赫有名——过去没名,而如今自从他到了悬圃县当上县委党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之后,“肖大胆”这个外号不知不觉更不知从什么时候就在全县流传开了,不喜欢管“闲事”却喜欢管“正事”,这不单单是一种感情上的问题,而是有他更深一层的含义。
他看着父亲那深沉的眼睛,也摆正了姿势,一本正经地说:“没事,爹,我想想办法,您老先别急……先抽口烟吧,我也抽。”
弯腰从茶几下面拿出一条好烟,撕开,放老人的包里:“带回去抽。”
但老人此后一直勾头抽着烟,不再说话。
老人的话确实在肖子鑫心里掀起不小的波澜。不管是工作,还是家里老妈奇怪得下的这个腿疼病,更别说刚才老爸的一番表白和难过,肖子鑫都痛入肌肤地真切感受到了,人生哪个无父母?何况自己还不是一般老百姓?但他明白,即便是公安局长也自有许多无奈之处,何况面对现实,面对自己这个当年当过兵打过仗,如今却一般事情从来没有找过他的老爸呢。
如今的执法环境下,全国一盘棋,但那是公家的工作,不是他个人的私事。他暗自盘算了一下,今天这事,无论如何,也要尽量做到既要父亲和表妹放心地回去,又要自己的良心不再受到亲情母爱的痛苦折磨。其实,难也正难在这里啊……怎么说?不是钱的事,更不是人的事,而是情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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