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意没有来。
反而是另一种东西在来。
他的手在我腰上。他的体温透过丝绸传过来。卧室很安静。三个孩子都睡了。这间房子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还醒着。
五年了。
一千八百多个夜晚。他的手一千八百多次搂着我的腰入睡。
我翻了个身,面对他。
他看着我。
“怎么了?”他问。
“没怎么。”我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把视线慢慢移到他的嘴唇上。
“……你又想要了?”
“谁说我想要了。”
“你看我嘴唇就是想要的信号。五年了我还看不出来吗。”
得。还挺自信了。
我伸手戳了一下他的额头。
“那你也看出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他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然后转回来,把我拉近了一些。
他吻了我。
五年以后的接吻。不带任何试探。不带任何犹豫。唇齿交接的角度和深度都是上千次练习以后形成的默契。他的舌头知道我的舌头在哪里等它。
我搂住了他的脖子。吊带睡衣在这个动作里从一侧肩膀上滑了下来。
吻结束以后我没有松手。
“等一下。”
“嗯?”
我松开他,下床。
走到衣柜前面。
打开了最下面那一层——三个孩子出生以后这一层被推到了更深的位置,外面堆了一些不常用的收纳箱。
我把箱子移开。
最下面那一层。不是暗红色的小盒子了。
那个小盒子在第二年的时候就装不下了。
现在放在那里的是一只深棕色的皮箱。
手工缝线。
黄铜锁扣。
表面的皮革因为被擦拭保养过很多次而泛着温润的光泽——和标记链上的金属一样,是被时间养出来的质感。
我把它拎出来放在床上。
皮箱不大。大概是老式医生出诊箱的尺寸。但分量不轻。
黄铜锁扣没有锁。五年前他问过我要不要上锁。我说不用。这间卧室的门有锁就够了。况且昊昊还不识字。等他识字了再说。
我的手搭在锁扣上面。没有打开。
手指碰到黄铜的那一秒,身体的某个深层开关被触发了。一整片记忆的潮水同时涌上来——
——“抬高一点。再高。对……就这样吊着别动。”
——脚尖离开地面的那一刻。全身的重量悬在肩膀和腰部的结点上。麻绳深深陷进皮肤。天花板的挂钩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你现在像一件……”他绕到我面前,从下往上看着悬空的我。“……像一件挂起来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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