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生愣了一下。他猜不出来。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把他在天玄大陆上听说过、见过、想象过的所有强者都过了一遍。仙王,仙尊,仙帝,传说中的远古大神,古籍中记载的创世神明——没有一个人符合眼前这个人的特征。黑衣,长发,俊美到不像真人,周身没有任何气息外泄,从天空的裂缝中走出来,像从自己家的后花园走出来一样随意。这样的人,古籍上没有记载过,传说中没有出现过,天玄大陆的修炼体系中没有任何一个境界能容纳他。
“你是……我的本体?”沈长生试探性地问。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知道“本体”这个概念的。也许是师父在某次闲聊中提过,也许是他自己在修炼中隐约感应到过。他的存在不是独立的,他是一棵树上的枝条,枝条连着树干,树干连着根。根在哪里,他不知道。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让他想到了根。
“聪明。”林天玄说。
沈长生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本体。这个人是他的本体。他是一棵树上的枝条,枝条不知道树干有多粗,不知道根扎得有多深,但他知道,树干和根是他存在的源头。没有它们,他连一片叶子都长不出来。
“你……你来干什么?”沈长生的声音有些发抖,但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林天玄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沈长生面前,伸出手,按住了沈长生的肩膀。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按在肩上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沈长生感觉到他的存在,又不会让沈长生觉得被压制。但沈长生感觉到了别的东西——不是力道,是温度。他本体的手很暖,暖到像冬天的阳光,暖到让他想起了师父沈血衣第一次拍他屁股时的温度。那一次很轻,很暖,像在说“我在,你不用怕”。
“你师父,”林天玄开口了,“你想让他活过来吗?”
沈长生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你能让他活过来?”
“能。”
“怎么做?”
“我怎么做你不用管。你只需要回答我——想不想?”
沈长生没有犹豫。“想。”
林天玄点了点头,收回了按在他肩上的手。他的目光落在了沈长生手指上的那枚戒指上,纯黑色的眼睛中有什么东西在流转——不是灵力,不是法力,不是任何已知的能量形态,是比这些都更本质的、像是创造和毁灭在同一时刻发生、然后又在同一时刻归于虚无的那种力量。
“沈血衣。”林天玄又叫了一遍这个名字。这一次,他的声音不一样了。不是锤子,是钥匙。那把钥匙插进了一扇锁了很久的门里,轻轻一转,门开了。
戒指亮了。不是之前那种暗红色的、像快要熄灭的炭火一样的光,是血红色的、像初升的太阳一样的光芒。光芒从戒指中涌出,在空中凝聚,凝聚成一个老人的虚影。虚影从半透明变成了透明,从透明变成了实体,从实体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白发,白须,白眉,红眼。血红色长袍,黑色腰带,腰带上挂着一柄小刀。不是虚影中的小刀,是真的小刀。刀刃上有血槽,血槽中有血在流动,不是别人的血,是他自己的血。他的血在刀槽中循环,流到刀尖,流回刀柄,像心脏在跳动,像呼吸在起伏,像一个沉睡了七万年的人终于睁开了眼睛。
沈血衣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是红色的,红得像血,但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杀意,没有戾气,没有他在血刀帝尊时期惯有的那种让人不寒而栗的锋芒。那双眼睛里有的是一种沈长生从未见过的、像是刚从一场很长很长的梦中醒来、还不太确定自己是在梦里还是梦外的茫然。
“长生?”沈血衣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很久没有用过的机器重新启动时发出的声音。
沈长生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流泪。无声地、大颗大颗地、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地往下掉。他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想说什么,但所有的声音都被眼泪堵住了,只能发出细微的、像小动物一样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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