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炎是被冻醒的。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踢到了地上,里衣卷到胸口,腰和屁股露在外面,凉飕飕的。他伸手在地上摸了几下,摸到被子角,拽上来盖好,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眼睛刚闭上,门被人推开了。
林冰霜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她看了一眼地上的被子,又看了一眼缩在床上只露出一个脑袋的弟弟,把姜汤放在桌上,弯腰捡起被子,抖了抖,盖在他身上。转身要走的时候,林炎的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抓住了她的手腕。
“姐姐,几点了?”
“丑时。”
林炎松开手,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里衣滑了下去,露出胸口和肚子,他赶紧拉住衣领,把衣服拽好。林冰霜没有看他,她正盯着窗外那几朵冰晶花。花还在发光,蓝光映在她脸上,把她冷冰冰的眉眼照得柔和了一些。
“花还在。”林冰霜说。
“嗯。”
“你怎么让它们活这么久的?”
“灵力封着。每天换一次灵力,能活好几个月。”
林冰霜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花瓣。“明天我要出门。”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林炎愣了一瞬,看向她的背影。“去哪?”
“北边。有事。大概三天。”
林炎想说“我跟你去”,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自己去了也是累赘,八十三级在这种层面的事里连站脚的资格都没有。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搭在被子上的手,手指肿得像胡萝卜,冻伤的地方还没好全。
“哦。”林炎说。
林冰霜转过身,看着他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走到他面前。“你在神殿待着,别乱跑。”
“知道了。”林炎头也不抬。
林冰霜伸出手,捏住了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他看着她的眼睛,冰蓝色的,冷冰冰的,但他看惯了。冷下面有东西,不是暖,是别的什么。
“我不在的时候,每天去练功房修炼四个时辰,不许偷懒。回来我要检查。”
“怎么检查?”
林冰霜没回答。她松开手,转过身,走了。门在她身后关上了。林炎坐在床上,听着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了。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冰晶花发出的蓝光还在微微跳动。他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窗户那边一直延伸到门口,像一条干涸的河流。他看着那条裂缝,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
林冰霜走了之后,林炎每天都去练功房。早上两个时辰,下午两个时辰,晚上再去一个时辰。一天五个时辰,比姐姐规定的还多了一个时辰。他怕自己不够努力,怕她回来检查的时候不满意。满意不满意是有标准的,她的标准就是打屁股。打得轻就是满意,打得重就是不满意。他不想被打得重,但不介意被打。他有时候甚至觉得他姐姐应该多打他几下的,不是因为他欠打,是因为她打他的时候,他的心里是满的。不打的时候,心里空空的,像这间练功房。
第三天傍晚,林炎练完功,坐在练功房的窗前看雪。雪下得不大,稀稀疏疏的,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他把手伸出去,接了几片雪花,看着它们在手心里慢慢化掉。雪花化成水,水滴顺着手指缝流下去,滴在地上。
门开了。林炎以为是送饭的侍女,没有回头。脚步声不对,不是侍女的,太重了,踩在地上像有人在敲鼓。林炎转过头,看到一个男人站在门口。这男人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长袍,头发花白,脸上有很多皱纹。他的眼睛是灰色的,浑浊的,像两颗被风沙磨了太久的石头。他在冰原上见过这个人。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林炎从窗台上下来,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老人没有回答,走进练功房,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炎身上。“你是林冰霜的弟弟?”
“是。”
“你姐姐呢?”
“出门了。明天回来。”
老人的眉头皱了一下。“去哪了?”
“北边。有事。”
老人沉默了片刻,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你身上有伤?”
林炎愣了一下。“什么?”
“你走路的时候左腿比右腿慢半拍,坐下的时候屁股没有完全落在椅子上。屁股上有伤。被人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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