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要替我姐姐打我?”
老人沉默了片刻。“因为你欠打。”
林炎愣了一下。“什么?”
“你姐姐一个人撑了这么多年,没有人帮她,没有人替她。你这个当弟弟的不但不替她分担,还让她操心。你欠打。我替你姐姐打你,是因为她舍不得打。她不是打不疼你,是舍不得打疼你。她打你那几下,跟挠痒痒一样。”
林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肿得像胡萝卜,冻伤的地方还没好全。他想起林冰霜打他的时候,每一次手掌落下来之前都会先贴一下,像是在试探能不能打、会不会打得太重。她不是打不疼他,是舍不得打疼他。
“我知道了。”林炎说。
老人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姐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是冰雪大陆最强的女修了。她在外面受了多少伤,从来不说。回来了关上门自己涂药,第二天出来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谁都看不出来。”
林炎抬起头,看着老人的背影。灰白色的长袍,花白的头发,微微佝偻的背。
“前辈,你到底是谁?”
老人没有回答。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缓缓关上。林炎站在窗前,看着老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灰色的长袍在黑暗中越来越模糊,最后连轮廓都看不见了。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瓷瓶,把盖子拔开,用指尖挖了一点药膏,涂在屁股上。药膏接触皮肤的时候凉得他打了个哆嗦,他把药膏涂匀,涂到臀缝边缘的时候没有停,涂了进去。那个位置连光都照不进去,但是药膏要涂到,因为那里也被打到了。老人的手很硬,打得很宽,连那里都带到了。
涂完了。他把瓷瓶盖好,塞进袖子里。趴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的雪。雪下得大了,雪花从灰色的天空中飘下来,密密麻麻的,像一床巨大的棉被把整个世界都盖住了。他把手伸出去,接了一片雪花。雪花落在掌心里,六角形的,很快就化了,变成一滴水。水滴在掌心里滚动,凉丝丝的。
林冰霜第二天傍晚回来的。她走的时候穿的是一身白,回来的时候还是那身白,但裙摆上沾了血迹,不是她的血,是别人的。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睛里有一丝疲惫,藏得很深,一般人看不出来。林炎看得出来。他站在神殿门口等她,怀里揣着一碗热汤。汤是用灵力保温的,还冒着热气。林冰霜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看着他冻得发红的鼻尖,看着他怀里那碗还在冒热气的汤。
“进去。”林冰霜说。
林炎跟在她身后,走进了偏殿。林冰霜坐在椅子上,接过汤碗,喝了一口。汤是热的,很鲜,里面有鸡肉、香菇、红枣、枸杞。她喝得很慢,把碗里的汤喝得干干净净。她把空碗放在桌上,看着林炎。
“你这几天有没有偷懒?”
“没有。一天五个时辰。”
林冰霜的眉毛动了一下。“五个时辰?”
“嗯。早上两个时辰,下午两个时辰,晚上一个时辰。”
林冰霜没有说话。她站起来,走到林炎面前,伸出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林炎被她按着弯下了腰,双手撑在桌上。林冰霜掀起了他的衣服下摆。外衣,里衣,一层一层地掀开,露出了那条灰色的内裤。内裤上两个破洞,洞里露出的皮肤上有掌印。旧的掌印是林冰霜打的,新的掌印是老人打的。两种掌印大小不一样,力道也不一样。林冰霜的掌印窄一些、浅一些,老人的掌印宽一些、深一些,重叠在一起,像两幅画叠在了一张画布上。
林冰霜的手指按在了老人打的那些掌印上。
“谁打的?”声音冷得像冰。
“一个老人。灰白头发,灰色眼睛。他说他叫——”
“我知道他是谁。”林冰霜打断了他。手指从他屁股上移开,帮他放下衣服。“他打你,你就让他打?”
“我打不过他。”
林冰霜沉默了。她看着林炎的脸,看着那双红红的眼睛里的倔强和委屈,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下次他再打你,你就叫他来找我。”
林炎愣了一下。“找他来?”
“嗯。让他来找我。我来替他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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