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是被热醒的。不是火堆的热,他睡前已经把火灭了,洞里凉得像个冰窖。这热是从手指上传来的,他戴在无名指上的那枚铁戒指正在发烫,烫得他手指像被火烧一样。他猛地睁开眼睛,抬起手,借着洞口透进来的月光,看到戒指表面那行小字正在发光。血刀。那两个字不是刻上去的,是他师父的血浸透了铁锈之后留下的印记,暗红色的,像干涸的血迹。此刻那行字变成了亮红色,像有人在字的笔画里点了一盏灯。光亮从戒指表面溢出来,在他面前凝聚成一个人形的虚影——灰白色头发,灰色道袍,脸上皱纹不多但很深,尤其是眉心的那道竖纹,像刀刻的。
秦墨的嘴张开了,发不出声音。这是他师父清玄道人的脸,但年轻了很多,不是飞升那天白发苍苍的样子,是他中年时的模样。虚影在半空中飘着,半透明,能看到后面的石壁。他低头看着秦墨,秦墨看着他。
“师父。”秦墨终于挤出了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清玄道人没有说话。他的眼睛是灰色的,跟生前一样浑浊,但浑浊中有一道光,很微弱,像冬夜里最后一颗还没灭掉的星星。他看了秦墨很久,开口了。
“你瘦了。”
秦墨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哭,是泪。泪无声地流着,顺着脸颊滴在地上,在灰尘中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圆坑。他伸出手想去抓那道虚影,手指穿过去了,什么都没有碰到。虚影在他指尖碎成光点,散了,又重新聚拢,清玄道人还在那里。
“别哭了。”清玄道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像很久没用过的琴弦,但语气跟生前一模一样——那种“你哭也没用”的语气。
秦墨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师父,你不是被那只手……”
“吃了。”清玄道人接过话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它吃的是我的肉身,我的神魂在被嚼碎之前逃了出来,钻进了这枚戒指里。这枚戒指是你师祖留给我的,他说关键时刻能保命。我戴了一辈子,以为是句玩笑话,没想到是真的。”
秦墨低头看着手指上的戒指,戒指表面的红光已经暗淡了,只剩下那两个字还在微微发亮。他把戒指举到眼前,看着那行字。血刀。他一直以为这两个字是随便刻的,没想到里面有他师父的神魂。
“师父,你现在是什么状态?”
“残魂。跟死了差不多,但又没死透。”清玄道人飘到秦墨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你从筑基期到了元婴期?”
“嗯。”
“怎么升的?”
“修炼。”
“修炼?”清玄道人的声音拔高了一些,“你一个筑基期的小修士,三年升到元婴期?你嗑药了?”
秦墨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系统的事。他想了想,说了实话。“我绑定了模拟器系统。”
清玄道人的虚影愣了一下。“什么系统?”
“就是绑定了之后,可以用模拟点推演未来的事情。”
清玄道人沉默了。他看着秦墨的眼睛,那双棕色的、亮晶晶的、不像在说谎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系统的事,以后不要告诉任何人。”
“我知道。”
“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秦墨握紧了铁剑。“变强。强到能劈开天空,去找那只手。”
清玄道人点了点头。“那你打算怎么变强?”
秦墨想了想。“先活下来。”
清玄道人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你总算开窍了”的表情。他飘到石壁边,在半空中盘腿坐下来,道袍的下摆垂下来,在空气中轻轻摆动。
“你过来。”
秦墨走到他面前,站着。
“坐下。”
秦墨在他面前坐下来,盘着腿,怀里的铁剑横放在膝盖上。清玄道人看着他那副坐姿,看了几息。
“你屁股上有伤?”
秦墨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
“你坐下的时候左半边屁股比右半边高,说明左边疼,不敢用力坐。被人打了?”
秦墨没有说话。清玄道人飘到他身后,低头看着他的屁股。秦墨的裤子是灰色的,布质的,很薄,能隐约看到里面皮肤的轮廓。左半边屁股上有一块颜色不一样,比周围深,红中带紫,像一块没有被涂匀的颜料。
“谁打的?”
“一个……女人。”
清玄道人的虚影没有说话。他飘回秦墨面前,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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