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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在笼中吟_荧惑高(第5章 药石) 第(2/4)页

“少劳兄好雅兴。”钧阴知县元迩赞道。

未穿戴纱帽官袍,只作一身文士打扮,他略微发福的方脸显得格外俊烨,若不是安得闲有几分见识,恐怕真要以为他是个刚正清官。

元迩的目光则落在客人左肩,已过去半个时辰,鲜红的齿痕仍未消退,只是不屈不挠挂在被他口中少劳兄的皮肉上,由此可见,这三日里客人与那三名钦犯是怎样颠龙倒凤荒淫无度。

作着这般思想,他便拈须微笑起来。

安得闲知他误会,却懒得开口解释。他夹起一丸膻羊肉,心说换你被天下第一高手咬上一口,你也这熊样。

这是钧阴县衙中轴线最北的一间小落。

天井四方,墙边几丛夹竹点缀,很难相信,钧阴一县三万生民的父母官,会在这等局促地方设座邀饮,宴请他这权焰滔天的樊笼上差。

不过,大赵县一级衙门素来讲究“因陋就简”,再念及“客不修店,官不修衙”的道理,安得闲反而释然不少。

再怎么说也是人家做东,他一个客人,实在不好出口指摘什么。

“可是嫌弃招待不周?”

“岂敢,岂敢,只是我等粗鄙武人牛嚼牡丹,白瞎了县台备下佳肴的苦心,当真惭愧得很。”

元迩举起小盏:“少劳兄果真风趣无比!”

“县台亦是我平生仅见之妙人!”

酒已见底,臭脚亦互相捧完,安得闲心说,奶奶的逑,也该开始谈正事了。

大赵官场上只存在两种事,喝酒之前就能办的,以及喝酒之后方能办的。

看元迩今天这席酒水规格,就是贿赂个樊笼司的门房也寒碜。

或许真正“甜头”还在后头?

安得闲寻思,毕竟此人态度恭敬过头,对我这品秩远不及他的差人也亦字号平辈相称,这只会是有求于我……

“霁月清风,夜色甚好,何不随本县夜游一番?”

安得闲腹诽就贵县衙这邋遢样,不说它有碍观瞻就算口下留情了。

不过心知元迩另有所指,他还是亦步亦趋跟上,去看看这父母官卖的究竟是什么名堂。

穿堂过院,一面黑漆大门赫然出现在两人眼前,砖墙厚实,墙头栽满荆棘、刺槐,原来元迩所说“景”指的便是本县大牢,可这其中又能有什么“甜头”了?

“不怕少劳笑话,前些日子未能收押兄所擒钦犯,非是本县存心刁难,而确是有难言之苦。”一边说着,元迩示意早候在门前的典史撕开封条,带头在前引路,“幸而好事多磨,今晚子时之后,钧阴死监便可开门迎客,将兄之钦犯妥善收押了。”

配合樊笼行事,这是他一县之主应尽的本分,而在大赵,官员只做好分内之事是远远不够的。于是安得闲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并未太过感冒。

穿过二进门后的“狱厅”,绕过充当瞭望塔的“狱亭”,他们进入县牢北面的死监。

令安得闲意外的是,他本以为这死监里不说人满为患,也该有一二十之数的“住客”。

但走下石阶,摆在他面前的却是一个空空落落的长廊,没有喊冤,没有嚎哭,没有从两侧木栅栏里探出的手。

安静的让人心里发毛。

一县死监空无一人,这种情况只有两个解释,一是此县父母官乃刚正不阿,断案神速又会教化百姓的盖世奇才——当然,世上就从没有过这种官员。

那便只有一种可能,是所有死刑犯,全部被转移到了别处,或者另作他用了……

丝毫没有做出分辩的意思,元迩只是在典史引路下径直向前走去,而终于,当来到这长廊尽头,当窸窸窣窣的嘀咕声愈发清晰,当气死风灯的光芒比火把很快的照亮黑暗时,安得闲便估计,元迩要自己看的“风景”出现了。

之间那尽头囚室打中间隔为两段,左段站着数名牢头禁子,右段则孤零零摆有一套桌椅。一位少女正于灯下疾笔写着什么。

俏脸满是死监住客特有的消瘦憔悴,却掩不住少女本身的朴素美感。

以画作喻,若说蔺识玄是棱角鲜明的皴法,陈琰是庄严工整的界画,李月娴是细致入微的工笔,鹿瑶珊是妖冶狂放的泼墨,那少女定只会是一张白描。

不着颜色,不施粉黛,寥寥几笔却能令人即使隔着监栏也感受到一种恬静下隐藏的坚韧。

“进度如何?”

“禀县老爷,《药石篇》只余‘鳞’部数页尚未写毕。”牢头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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