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妈妈拿起账本翻了翻,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了一阵。她把萧曦月初次验身的档案从档案柜里翻出来,摊在柜台上对着账本上的数字一笔一笔地核对——丙级上等,每月例银多少,接客抽成多少,品级重评几次,每次重评后品级如何变化,每月实际到手的银两多少。她核了好一阵,算盘珠子又噼里啪啦响了一阵,然后说够了。她合上账本,把老花镜摘下来搁在账本上面,用手指揉了揉眼角被镜架压出的红印,然后从档案柜最底层取出那个木匣子。
木匣子是黄花梨打的,边角磨得发亮,匣盖上刻着一对交颈的鸳鸯。她打开匣盖,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好几份画押文书,每一份都是妓女赎身时作废的档案。她从最底层翻出萧曦月那份——纸张边缘已泛黄,但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丙级上等,醉红楼编号若干,每月例银若干,接客抽成若干,赎身银一千两。最下面是萧曦月的穴印——穴口和菊穴口的轮廓还清晰可辨,朱红色的印泥已变成暗红,像两片干涸已久的血迹。
赵妈妈把文书拿起来,借着烛光仔细看了看那个穴印。她记得那天晚上孙嬷嬷验完身以后她把文书递给萧曦月让她画押,萧曦月趴在软榻上掰开臀瓣,穴口和菊穴口沾满朱红印泥,印在纸上时发出极轻微的噗叽声。那时候萧曦月刚来醉红楼,腋下还光洁如瓷,阴阜上还一毛不生,身体虽被过度开发但至少表面看起来还是一块无瑕的白玉。那时候她的阴道弹性虽好但那股紧致已不存在,孙嬷嬷在品级评定单上写了“阴道弹性虽好但缺乏处子紧致,名器但不是雏儿”。那时候她的穴口和菊穴口印在纸上,朱红的颜色在白色宣纸上格外刺眼。现在这朱红已变成暗红,而她的身体在这一年多里从光洁无毛变成了浑身布满浓密毛发和纹身的破鞋。这些变化和纸上的穴印一样——从鲜艳到暗淡,从生涩到熟烂。
赵妈妈把文书放在烛火上。纸张边缘先卷起来,泛黄的纸面在火焰中迅速变黑,穴口和菊穴口的轮廓在火光中扭曲变形——穴口那道极细的竖缝被火焰舔过时忽然裂开,菊穴口那个极小的孔洞在火光中膨胀成一个大洞,两个印记在火焰中像活过来了一样,在她眼前最后一次翕动、收缩、扩张,然后化为灰烬。灰烬落在桌面上,有一小片飘到算盘珠子上,在珠子之间的缝隙里嵌了进去。
萧曦月看着那片灰烬,沉默了好一阵。她想起第一次在暗房里脱光衣服站在琉璃灯下时,孙嬷嬷用手指拨开她的阴唇,皱着眉头在品级评定册上写“阴唇角化层增厚严重,色泽深褐,不可逆”。她想起第一次被春桃涂药膏时,春桃的手指在她腋窝里慢慢画圈,她的乳头在衣襟下不由自主地硬起。她想起第一次被秋菊磨镜时,两人的阴唇贴在一起发出细密的黏腻水声。她想起冬梅第一次把银针刺入她后腰皮肤时,她轻轻吸了口气——不是疼,是陌生。所有这些记忆在这一刻和纸灰一起落在桌面上,被赵妈妈用抹布轻轻一擦,全扫进了柜台底下的垃圾桶里。
赵妈妈让她临走前再去验一次身。不是品级评定——品级评定对她已经没有意义了——是醉红楼的规矩,每个赎身的妓女在离开前都要验最后一次身,让老嬷嬷们看看姑娘的身体在青楼这些年经历了什么,顺便叮嘱几句好好保养身子之类的话。暗房还是那间暗房。四面墙上挂着深红色的绒布帘子,帘子边缘坠着的金色流苏被岁月磨得发白。墙角那盏琉璃灯依旧亮着,灯芯拨得很亮,光线集中照在软榻上那层雪白的棉布单子上。孙嬷嬷和另外三个老嬷嬷已站在软榻旁边等着,和每次验身时一样。
萧曦月把衣裳脱了,一件一件叠好搁在软榻上。她抬起手臂时腋下那片浓密粗黑的腋毛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比一年多前刚来时要密了不知多少倍,从腋窝中央往四周辐射,每一根都卷曲粗硬,最长的那几根已卷到了腋窝边缘以外。孙嬷嬷用手指拨弄那片腋毛,从腋窝中央一直拨到边缘,指腹能感觉到每一根腋毛的粗硬和卷曲,和她初次验身时光洁如瓷的触感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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