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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声_喜事多(第6章 春天) 第(2/3)页

这场生命的降临,到底是福祉还是报应,无人能定夺。

时间留下一片荒芜的遗忘,世人的闲言碎语在这片土地上回荡,而当初开凿这片土地的人,早已销声匿迹。

原来,在许听的世界里,只有时间是带着实感,带着陪伴。

她只有将目光投向自己,才能感知时间的流逝,才能确认自己的存在。

她独自生活的那些岁月,与在母体时无异,外面的嘈杂声响她听不清,是她的母亲为她隔绝了一切。

此刻,江頖才恍然大悟,许听的世界是建立在母亲搭建的桥梁之上。

那条无形的纽带将她悬挂在空中,让她识见草木,遇见河流,让她暂时遗忘时间的刻度,感受这世界的点点滴滴,而非只剩空寂无声的自己。

她像大地一样,包容了一切。

成长教会她的第一件事,便是遗忘——遗忘自身的缺失。

是她自己洞察了一切,才骤然意识到自己的与众不同:她听不见任何声音,读不懂这个世界的语言体系。

是她亲手揭开了伤口,而生命,却在那裂口之上疯狂生长,她与门前那窝鸟群并无二致。

想到这,江頖的眼神渐渐变得凌厉,他蹲下身,将地上那块泥土捡起,握在手心。

哭喊声终于停止,那扇木门即将被推开。与门外的喧闹相比,此刻,门内才更像一座医院,或者说,更像一段被盖上白布的婚姻。

江頖的目光紧盯着那扇门,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叹息。

椅子上的老人站起身,古板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脚步急匆匆地往前探去,时间仿佛在她脚下按下了加速键。

佝偻的身躯在门前晃动,沉寂已久的浑厚嗓音打破了男人的焦灼:这娃娃乖得嘞,不哭不闹。

妈,您先坐着,应该很快就出来了。男人擦了擦额角的汗,神情关切地将老人扶回椅子。

江頖丝毫未被这声响惊扰,目光依旧坚定地望着那道缝隙。直到木门被推开,他的眼底才闪过一丝动容。

同志,我的妻子怎么样了?门刚打开,男人便急匆匆地迎了上去。

护士摘下口罩,怀里抱着刚出生的婴儿,脸上喜悦参着汗水:恭喜你,是个女孩。孕妇目前情况稳定。

男人和老人踉跄着后退,几乎要撞在江頖身上。

透过他们的背影,江頖能清晰看见两人脸上的错愕与不可置信,额头上的细汗瞬间凝结成冷汗,男人尴尬地握住老人的双手,嘴角扯了一抹微笑,脸上的表情复杂多变,显得无措又滑稽。

男人假装轻咳了一声:女孩,女孩挺好的。

老人脸上的笑容凝固起来,挣脱了男人的双手,无奈地叹了口气,又坐回到木椅上。

这时,产妇被推了出来,她的指尖虚弱地伸向空中,泪水滑落,模糊了丈夫脸上的错愕与冷漠。

手背突然无力垂落,她垂下眼眸,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刚才,她已经知晓了孩子的性别。

那个红彤彤的小身体,像挂满了福袋般鲜活。

婴儿漆黑的眼睛望向母亲孟莹时,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纽带,似乎还未剪断。

瘦小的手指朝着母亲的方向伸去,嘴角微微上扬,与寻常婴儿不同,她的孩子,是带着微笑降临人世的。

直到被推进病房,她的丈夫仍愣在原地。此刻的她,竟有些不知所措。究竟是身体的疲惫,还是心理的重压带来的痛苦,她自己也无从知晓。

这一切,江頖都看在眼里。

护士抱着婴儿,跟着产妇往病房走去。

这条寂静的过道上,突然响起一道响亮裹着虚伪与懦弱的声音:妈,只是第一胎,下次说不定就是男孩了。

老人僵硬的脸色总算有所缓和,布满皱纹的脸颊无奈地动了动,一声接一声的叹气在空气里回荡:妈也不是非得要个男孩,主要是咱家就你一个独苗,要是再生不出男孩,我下去了怎么面对你爸。

我们会努力的。

男人再次低下头颅,语气里满是妥协。

江頖冷眼旁观着这一幕,批判与指责瞬间涌上心头。他带着一股气愤的倔强,抬手在医院的祷告墙上用力刻下:欢迎来到这个世界,听听。

泥土簌簌落在地面的瞬间,这堵墙突然旋转起来。

江頖还没来得及收回手,眼前的墙壁便骤然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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