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型世言_陆人龙(第十一回 毁新诗少年矢志 诉旧恨淫女还) 第(2/7)页

三间小坐憩,上挂着一幅小单条,一张花梨小几,上供一个古铜瓶,插着几枝时花。侧边小桌上,是一盆细叶菖蒲,中列太湖石。黑漆小椅四张,临窗小瘿木桌,上列棋枰磁炉;天井内列两树茉莉、一盆建兰。侧首过一小环洞门,又三间小书房,是先生坐的,曲栏绮窗,清幽可人。来馆伏侍的,却是一个十一二岁小丫鬟。谢老道:“家下有几亩薄田,屋后又有个小圃,有两个小厮都在那边做活。故此着小鬟伏侍,想在通家不碍。”晚间开宴,似有一二女娘窥笑的,仲含并不窥视他。自此之后,只是尽心在那厢教书。这谢鹏虽是愚钝,当不得他朝夕讲话,渐渐也有亮头。每晚谢老因是爱子,叫入内室歇宿。陆仲含倒越得空书斋独扃,恣意读书,十余日一回家。不题了。

只是谢老的女儿芳卿,他性格原是潇洒的,又学了一身技艺,尝道是:“苏小妹没我的色,越西施少我的才。”几头有本朱淑真《断肠集》,看了每为叹息,道:“把这段才色配个庸流,岂不可恨,倒不如文君得配着相如,名高千古。”况且又因老择配,高不成,低不就,把岁月蹉跎。看他冬夜春宵,好生悒怏。曾记他和《断肠集》韵,有诗道:

初日晖晖透绮窗,细寻残梦未成妆。

柳腰应让当时好,绣带惊看渐渐长。

见他丰神秀爽,言语温雅,暗想:“他外貌已这如此,少年进学,内才毕竟也好。似这样人,可是才貌两绝了。只不知我父亲今日拣,明日择,可得这样个人么?”以此十分留意。自谢老上年丧了妻,中馈之事,俱是芳卿管。那芳卿备得十分精洁,早晚必取好天池松梦苦茗与他。那陆仲含道他家好清的,也是常事,并不问他。芳卿倒向丫头采菱问道:“先生曾道这茶好么?”采菱道:“这先生是村的,在那厮看了这两张呜呜的,有时拿去便吃,有时搁做冰冷的,何曾把眼睛去看一看青的黄的,把鼻子闻一闻香的不香的!”芳卿道:“痴丫头,这他是一心在书上,是一个狠读书秀才。”采菱道:“狠是狠的,来这一向,不曾见他笑一笑。”芳卿道:“你不晓的,做先生要是这样。若对着这顽皮与他戏颠颠的,便没怕惧了,这也是没奈何,那一个少年不要顽耍风月的。”采菱道:“这样说起来是假狠了。”

处馆数月,芳卿尝时在楼上调丝弄竹,要引动他。不料陆仲含少年老成得紧,却似不听得般,并不在采菱、谢鹏面前问一声,是谁人吹弹。那芳卿见他这光景,道:“他致诚可托终身,偏要来惹他。父亲不在时,常到小坐憩边采花,来顽耍,故意与采菱大惊小怪的,使他得知;有时直到他环洞门外,听他讲书,仲含却不走出来;即或撞着,避嫌折身转了去。谢鹏要来说姐姐时,自娘没后,都是姐姐看管,不敢惹他;却又书讲不出时,又亏姐姐把窃听的教导他,他也巴不得姐姐来听。芳卿又要显才,把自己做就的诗,假做父亲的,叫兄弟拿与他看。那陆仲含道:“这诗是戴了纱帽或是山人墨客做的,我们儒生只可用心在八股头上,脱有余工,当博通经史;若这些吟诗、作赋、弹琴、着棋,多一件是添一件累,不可看他。”谢鹏一个扫兴而止。芳卿道:“怎小小年纪这样腐气?”几番要写封情书着采菱送去,又怕兄弟得知;要自乘他归省时,到房中留此诗句,又恐怕被他人或父亲到馆中看见,不敢。一日又到书房中来,听他讲书,却见他窗外晒着一双红鞋儿,正是陆仲含的。芳卿道:“看他也是好华丽的人,怎不耽风月?”忙回房中写了一首诗。道:

日倚东墙盼落晖,梦魂夜夜绕书帏,

何缘得遂生平愿,化作鸾凰相对飞。

叫采菱道:“你与我将来藏在陆相公鞋内,不可与大叔见。”又怕采菱哄他,又自随着他,远远的看他藏了方转。

绮阁痛形孤,墙东有子都,

深心怜只凰,寸缄托双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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