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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花列传_韩邦庆(第34回 沥真诚淫凶甘伏罪 惊实信仇怨) 第(2/3)页

阿珠索性坐定,且等莲生火性稍杀,方朗朗说道:“王老爷,比方耐做仔官,倪来告状,耐也要听明白仔,难末该应打、该应罚,耐好断(口宛)。故歇一句闲话也匆许倪说,耐陆里晓得有冤枉个事体?”莲生盛气问道:“我冤枉仔俚啥?”阿珠道:“耐是匆曾冤枉倪。倪先生有点冤枉,要搭耐说,耐阿要俚说嗄?”莲生道:“俚再要说冤枉末,索性去嫁拨仔戏子好哉(口宛)!”阿珠倒呵呵冷笑道:“俚兄弟冤枉仔俚,好去搭俚爷娘说;俚爷娘冤枉仔俚,再好搭耐王老爷说;耐王老爷再要冤枉俚,真真教俚无处去说哉!”说了,转向小红道:“倪去罢,再说啥嗄?”

那小红亦坐在高椅上,将手帕掩着脸呜呜饮泣。莲生乱过一阵,跑进卧房,概置不睬。小红与阿珠在外间,寂静无声。

莲生提起笔来,仍要写信,久之不能成一字,但闻外间切切说话。接着小红竟踅到卧房中,隔着书桌,对面而坐。莲生低下头只顾写,小红颤声说道:“耐说我啥个啥个,我倒无啥;我为仔自家差仔点,对勿住耐,随便耐去办我,我蛮情愿。为啥勿许我说闲话,阿是定归要我冤枉死个?”说到这里,一口气奔上喉咙,哽咽要哭。

莲生搁下笔,听他说甚。小红又道:“我是吃煞仔倪亲生娘个亏!先起头末要我做生意,故歇来仔个从前做过歇个客人,定归原要我做。我为仔娘了听仔俚,说匆出个冤枉,耐倒再要冤枉我姘戏子。”

莲生正待回驳,来安匆匆跑上,报说:“洪老爷来。”莲生起身向小红道:“我搭耐无啥闲话,我有事体来里,耐请罢。”说毕,丢下沈小红在房里、阿珠在外间,逞下楼和洪善卿同行,至东合兴里张蕙贞家。

张蕙贞将善卿办的物事与莲生过目。莲生将沈小红陪罪情形,述与蕙贞。大家又笑又叹。当晚善卿吃了晚饭始去。

蕙贞临睡,笑问莲生道:“耐阿要再去做沈小红?”莲生道:“难是让小柳儿去做个哉。”蕙贞道:“耐勿做末,倒(要勿)去糟蹋俚。俚教耐去,耐就去去也无啥,只要如此如此。”莲生道:“起先我看沈小红好像蛮对景,故歇勿晓得为啥,俚凶末勿凶哉,我倒也看勿起俚。”蕙贞道:“想必是缘分满哉。”闲论一回,不觉睡去。

次日五月初三,洪善卿于午后来访莲生,计议诸事,大略齐备,闲话中复说起沈小红来。善卿仍前相劝,莲生先人蕙贞之言,欣然愿往。

于是洪善卿、王莲生约同过访沈小红。张蕙贞送出房门,望莲生丢个眼色,莲生笑而领会。及至西荟芳里沈小红家门首,阿珠迎着,喜出望外,呵呵笑道:“倪只道仔王老爷倪搭勿来个哉。倪先生勿曾急煞,还好俚。”一路讪笑,拥至楼上房间。

沈小红起身厮见,叫声“洪老爷”、“王老爷”,嘿然退坐。莲生见小红只穿一件月白竹布衫,不施脂粉,素净异常;又见房中陈设一空,殊形冷落,只剩一面着衣镜,为敲碎一角,还嵌在壁上,不觉动了今昔之感,浩然长叹。阿珠一面加茶碗,一面搭讪道:“王老爷说倪先生啥个啥个,倪下头问我:‘陆里来个闲话?’我说:‘王老爷肚皮里蛮明白来浪,故歇为仔气头浪说说罢哉呀,阿是真真说俚姘戏子?’”莲生道:“姘勿姘,啥要紧嗄?(要勿)说哉。”阿珠事毕自去。

善卿欲想些闲话来说,笑问小红道:“王老爷勿来末,耐牵记煞;来仔倒勿响哉。”小红勉强一笑,向榻床取签子烧鸦片烟,装好一口在枪上,放在上手。莲生就躺下去吸,小红因道:“该副烟盘还是我十四岁辰光搭倪娘装个烟,一径放来浪勿曾用,故歇倒用着哉。”

善卿就问长问短,随意讲说。阿珠不等天晚,即请点菜便饭。莲生尚未答应,善卿竟作主张,开了四色去叫。莲生一味随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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