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早饭,自又是下地伺弄庄稼。晌午头谢张氏回来安排午饭,拿个簸箕站在院门口筛些谷物,忽听村头一阵的『乱』,有许多人在跑,她不知什么事,让闻声出来的谢珠将她手中的东西端回去,她出了院门口向村头张望。正看着,见本家一个侄子打那边跑过来,她拦住了问道:“栓子,出了啥事,急惶惶地跑什么?”叫栓子的年轻喘着粗气,粗声大嗓地道:“三婶,出事了,二楞子他们八个人让人抓走了。”谢张氏奇道:“啥?昨晌我还见了他呢,也好好的呀,他愣是愣了点,可总不会犯国家的法呀,干啥抓他呀?”那叫栓子的道:“三婶,你不知道,这是后山南屯的事,后山的小队百十户的人,今年什么税啦费啦地交不起,大队里就来了人催,治保,会计的有三,五个呐,两下里说了不合就吵起来了,二楞子和唐家四小子也正好在那,帮着说了几句,后来就动了手了,那些人跑了,可县里连夜就来了人,连二楞子一起抓走了八个,今早大家推了几个人去,只接回来三个,个个打得都不成人样了。回来说那几个说啥也放不了了,都送到县里去了,我就是从唐家刚回来的,那四小子全身没有好地方,嘴里都让电棒电糊了,惨着哪。听说那电棒用的电池,比人的腰都粗呢。”谢张氏惊道:“啊!他们怎么这样整治人呢?好几百的,谁家有这些钱呢?队里是不让人活了。果园,水塘的都让他们挑好的占了,剩下的几分薄地,谁家能打上来好粮来。唉,这让人怎么活啊!”这栓子听了道:“先别说这个了,回来的人正四下筹钱呢,一人伍佰元,是担了保才先放了的,不交钱,还得抓人,那几个是没指望了。”谢张氏叹道:“啊!伍佰元?队上这么干,县里就不管一管吗?”栓子道:“管个屁,就是县里让公安局来抓的人,那五个就押在县府大牢里,这回可没个出头了。”谢张氏听了道:“哎呦,这可怎么好呦,农活正忙着,这田不也耽误了吗?”栓子道:“他们哪管这些个,就知道要钱罢了。队里,村里有几个干部,平时对我们也挺狠,现今在人家面前,连狗也不如,叫都不敢叫一声,一个劲地点头,可好歹也取回来三个,比一个没弄回来也强。”栓子说着又跑走了。
谢张氏仍在门口四周瞭望,见本家另一个侄子辈的,叫富贵的,也是个干部,远远地往这边来,忙迎上去问情况。那富贵一身老式的黄军装,戴了顶破旧的黄帽子,听了谢张氏问,唾了一口道:“活该,谁让他们爱显白,连带我们也挨了骂。动谁不好,也不问问,连人家县里下来蹲点的人也一遭打了,这不是往死里作吗?”谢张氏道:“不是他们先骂的人,先动的手吗?”富贵又唾了一口,道:“别管谁先动的手,人家是带了伤的,而且人家是为了公务,理在哪边不很明显了吗?富还不跟官争呢,穷种地的,跟人家斗个什么劲?没钱交,躲了不就完了吗,掐了电,你不会点油灯,点不起油灯,不会烧柴火,穷折腾,这回好,平时好逞能的,不都进去了。平常我说他们还不服,真是一群现世报,白吃饱。”富贵骂骂咧咧地自去了。
谢张氏呆呆地立在门口,望着绿油油的田野,双手不自主地抓紧了围裙,怔怔地茫然无措。忽地,她觉得自己浑身没有了一点力气,就象是被抽干了水的老井,直到谢珠喊她,才迟迟回转身,一步一步地走回家去了
谢东跟着上山,起先还行,后来就有些跟不上了,手里拿的东西都让丁谢老汉和谢诚接了,自己照顾自己,仍弄得跌跌撞撞,跟头把式的。在一个大山凹里,两个老字辈的堵着了几窝兔子,连打带抓,一下子弄着了三只,也跑了几只。丁谢老汉也不在意,道:“跑就跑了吧,等年底再打,春天间,也窝崽了,打尽了,也就绝了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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