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在一种诡异的沉默和暗流汹涌的张力中结束。
叶兰花吃得不多,但那碗鸡汤,她喝得一滴不剩。暖意顺着喉管滑入胃里,驱散了身体里最后一点病后的余寒。
她放下汤匙,抬起眼。目光第一次没有闪躲,直直地落在了陆卫国身上。
她的视线,精准地划过他胸膛上那道从左肩蔓延到胸口的狰狞刀疤。又在那几个深陷的圆形疤痕上,停留了片刻。
那是枪伤留下的痕迹。
“疼吗?”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颗子弹,射进了陆卫国那沉寂的心湖。
陆卫国收拾碗筷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对上她清澈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探究的、属于医生的冷静。
他没反应过来,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眼自己赤裸的上身,顿时明白了。
“不疼。”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低沉得发哑。
疼吗?
怎么可能不疼。
子弹钻进肉里,刀锋划开皮肤,疼得他以为自己会死在边境那片鸟不拉屎的丛林里。
可他心里想的是,至少,他活着回来了。
不像那些把命永远留在那里的兄弟。
至少,他还能再见到她。
也幸好,在那天晚上,他回来了,否则被王老汉那头老畜生得逞,他会疯。
这些翻涌的念头,在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只化作了一片更沉的墨色。
叶兰花没有再追问。
她当然不信。
作为一名顶尖的外科医生,没有人比她更懂,那些伤口在愈合的过程中,会带来怎样撕心裂肺的痛苦。
她只是确认了一件事。
这个男人,是一把饮过血的刀,锋利,危险,但也……足够坚固。
她垂下眼帘,再次开口时,语气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像在谈一桩交易。
“过几天就是农忙假了,我想你陪我进一趟深山。”
陆卫国眼底的墨色微微一动。
“另外,”叶兰花顿了顿,抬起头,直视着他,“你能不能每天早上,早起一个小时,教我军体拳。”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卫国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猛地迸发出一团灼人的亮光。
是黑夜里被点燃的野火。
她……在主动向他提要求。
她需要他。
这个认知,比任何烈酒都上头,让他胸腔里那股因“顾知青”而起的暴戾之气,猛然被一股狂喜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喜欢她对他提要求。
他恨不得她时时刻刻都需要他,最好是离开他就活不下去。
而且学拳?
那岂不是每天天不亮,他就能见到她?
就能……触碰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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