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话,让一些原本等着看好戏的妇人,都忍不住点了点头。
是啊,人家也没想白拿工分,态度这么好,再揪着不放就太刻薄了。
一场剑拔弩张的冲突,就这么被叶兰花三言两语,化于无形。
钱大头黑着脸,草草分了活计,便领着人往河渠方向去了,那背影活像身后有鬼在追。
人群散去,谷场上只剩下叶兰花和陆卫国。
空气里,是一种撕扯般的寂静。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死死闭上了嘴。
叶兰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第一次主动地、不带任何怯懦地直视他的眼睛。
“陆卫国,今天的事,谢谢。”
她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但是,别再有下次了。”
陆卫国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高大的身躯带着逼人的压迫感,向前压近一步:“为什么?他刁难你!”
“我知道。”叶兰花没有退,她仰着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清澈的眸子里映出他冷硬的轮廓,“钱大头是狼,想从我身上撕肉吃。可你呢?”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你当着全村人的面护着我,等于告诉所有人,我叶兰花是你的人!你这不是救我,你是把我从狼窝,直接踹进了油锅里!”
她的话,像一把刀,剖开了他所有行为背后,那层他自己都未曾细想的,名为“占有”的逻辑。
“我一个寡妇,名声就是命!今天过后,村里人会怎么看我?怎么传我?他们会说我不知廉耻,勾搭自己的小堂叔!唾沫星子能淹死人,这个道理,你比我懂!”
陆卫国被她吼得哑口无言。
他只想着不能让她受委屈,不能让她被欺负,却从没想过,他的保护,会变成一把刺向她的、更锋利的刀。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角,那里没有泪,只有一股被逼到绝路的,野草般的孤勇。
他的心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闷得发疼。
“我……”他艰涩地开口,喉结滚动,“我没想那么多。”
“我知道你没想。”叶兰花的声音瞬间软了下去,带着一种极致的疲惫,“陆卫国,算我求你。离我远一点,让我自己来,行吗?”
她需要时间,需要空间。
她要靠自己的医术,堂堂正正地站起来,而不是顶着“被男人护着的狐狸精”的名头,活在他的阴影下。
陆卫国沉默了。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阳光下,她单薄的肩膀挺得笔直,像一株在石缝里绝不弯折的兰草。
原来,她不是需要被圈养的花,她有自己的刺,有自己的根。
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好。”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履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那背影,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萧索和压抑。
叶兰花看着他消失在巷道拐角,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虚脱般地靠在了身后的谷仓上。
赢了,又好像输了。
她成功把他推开了,可为什么,心里却空荡荡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块。
下午,叶兰花没有食言。
她喝了点水,吃了早上陆卫国给的那个窝头,便背着背篓,拿着镰刀,去了后山。
有了早上的教训,她只在山脚人来人往的小路上忙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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